九歌與彌撒

易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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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九歌與彌撒這兩者相提並論,看似不倫不類,但上星期再看一遍「九歌」的錄影帶,仍不覺連想到我們天主教的彌撒。

「九歌」是中國最早一齣祭天地鬼神的完整文字記載,從最後的「國殤」紀念戰死沙場的烈士來看,有學者認為是春秋兩季用來慰祭戰士的,究竟原貌如何,不得而知。但湘西(楚地)的草木山水及神秘感卻躍然字裡行間,多年前林懷民先生以新的肢體語言,融合亞洲各地的音樂及民間的習俗舞蹈,將它躍升為跨越時空、敬天祭地的舞劇,轟動中外。

該劇一開始不以習見的竹板而以細長的竹鞭齊聲上下,將原始簡單的祭祖舞蹈化為精緻且高難度的藝術,而舞台前一道清淺的荷花池則化繁為簡,予變化多端的舞蹈以清新的精神,讓觀賞者始終處於一動一靜的場景中,心中感動卻不激動。

全劇分為七段,由女巫的神魂附身迎接高高在上的太陽神「東皇太一」開始,接著是命運受其操縱的「司命」之神,焦慮久候「湘君」不至的「湘 水 夫人」,遊走四方的「 雲中 君」及戴著一張淒愴無言面具的「山鬼」之神,最後的「國殤」則一一道出中國歷代的民族英雄,僅沈緩的動作與蠟燭的光影不斷增加,匯成一道蜿蜒的歷史長河,該是此劇的高峰。之後著火紅長衫的女巫又出現了,她送走了眾神。

其中每一段落總有一穿西裝的年輕人拎著大箱子走過或騎著單車穿過。像是突兀,令人不解,我只能揣想那是「人生如寄旅」的寫照吧!連可寄望的鬼神也有落幕的時刻。

林懷民早期舞作總是以很深的民族情感及沈重的歷史包袱在編舞,對於現實人生的自省及時光流逝的壓力,更以舞蹈者的呼吸、脈搏及肌膚的跳動呈現。可能林懷民並不想要觀眾有如女巫,完全融入祭祀,令我們感同身受、窒息吧!又或是他只想獨享,僅施捨部分炫惑的淒美給我們。「九歌」不給您答案,您只能在感動及迷惑中離席而去。

每天一早的彌撒,神父或自前方的祭台側或自眾人身後步上祭台,開始了奉獻,此時教友們不是觀賞者,而是和基督一起的與祭者,向祂的父親獻上我們的感恩。

基督不就是義德的太陽嗎?祂沒有高高在上,卻屈尊就卑,與我們「人」同等,隱藏在小小的聖體中,酒水攙和的聖血中,讓我們飲領。身為祭司的神父,他不是男覡,因為天主不是高不可攀的太陽神,不是令人久候不至的湘水之神,不是我們的命運任其操縱擺佈的命運之神,也不是四方遊行的 雲中 君,更不是悽愴不言的山鬼之神。神父此刻代表了基督,他祝聖了聖體、聖血,步下祭台,將聖體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們手上,或送進我們的口中。這時我們不也成了最早祭台上的亞巴郎之子?也成了基督?這是天主多大的提攜!

天主也不是沈默不語的神祇,讀經中的福音就是祂對祂心愛子女的叮嚀,祂要說,祂不只大聲宣告,祂也在輕風細語及靜默中叮嚀,端看我們怎樣聆聽。

我們雖看不見祂的面容,但祂從不戴著面具,祂在基督身上彰顯,在基督捨身的愛中彰顯祂的容貌,也在眾多的聖人聖女及平信徒身上彰顯,換句話說,祂有千萬種面貌。

我們也在許多平日的彌撒中紀念聖人,因為他們的愛、他們的犧牲同樣匯成福音的長河;他們的靈修生涯容或不同,卻是殊途同歸,引領不同的人歸向天主,使教會迄今雖幾經風浪,仍屹立不移。

基督真的來了,來到麵酒形中,祂沒讓我們久候不至,最後女巫送走了眾鬼神,我們卻沒有送走天主,而是將祂迎進我們心中。天主也沒有棄我們而去,返回天鄉,而是與我們合而為一,伴我們離席,一路同行。

這真是何等的恩寵!無怪乎我們的彌撒又稱作感恩祭了!它與「九歌」的表達,其莊嚴肅穆雖各有千秋,而其意涵之不同,又豈止以千里、萬里計哩!

轉載自《心泉》第66期(2001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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