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主有約——漫談 contemplation 與 mindfulness

許建德

關鍵字:

北美小會在徐琪的倡議下,從二○二○年十二月開始,每個星期一至星期五的下午在網路視頻上做三分鐘的團體默觀祈禱,由秀萍姐帶領這個結合東西方靈修的操練。這是上主在疫情瀰漫的今天,給我們的一個禮物。因為疫情的關係,秀萍姐在中國的行程不得不取消,而且因為疫情,網路視頻的聚會盛行,有了這個科技上的進步,我們的團體默觀祈禱才有可能開始。

默觀祈禱跟小會應該算是很有緣份的。例如撰寫《活潑的靜觀》、《靜觀蹊徑》和四冊《靜觀與默坐》的甘易逢神父,他和雷煥章神父在一九六○年代末期,就開始為小會裡有志走獨身生活的一批會員們,講解內修生活的操練。

又如翻譯了戴邁樂神父的《Sadhana, A Way to God》(《相逢寧靜中》),以及教會靈修名著的《不知之雲》的鄭聖冲神父,也是小會早期的三位主要輔導司鐸之一。

還有寫了《心靈流溢--禮儀以外的祈禱》的黃克鑣神父,在二○○二年帶領北美西區會員做避靜,並在二○○四年的聖荷西共融營,為北美會員們介紹了默觀祈禱的操練。

我們平常對念經祈禱、口禱、和做默想的祈禱都很熟悉,那麼默觀祈禱有什麼不同呢?黃神父在他的《心靈流溢》書裡這麼說:

「基督徒的祈禱生活是多元化的,包括口禱,如早、晚,玫瑰經等,也包括閱讀和默想聖經、禮儀祈禱、默觀祈禱等。這些不同型式的祈禱都有各自的重要性,都是不可缺少的。它們並不彼此抵觸,而是相輔相成的。默觀祈禱可視作祈禱生活成長過程的表現。假如口禱可比作與主談話,「默想」是反思有關天主的事理,那麼「默觀祈禱」便是在靜默無言中直接體驗天主的臨在;默觀祈禱代表著一種較簡化和更深入地與天主會晤的方式。」

現代的腦神經科學,對於人的意識活動,有了更多、更深的瞭解。大腦裡的意識活動,不管是有意識的也好,潛意識的也罷,其實都帶了人自己的影子。當我們的心安靜下來、放下自己的意識活動,向天主完全開放,這正是我們真正與天主會晤、體驗天主臨在的時候。

這樣的傳統在基督宗教和亞洲的宗教都有,基督宗教的默觀傳統,從古時候東方希臘教會的沙漠教父開始,後來由聖本篤帶到西方羅馬教會,由隱修會士傳承著,尤其是本篤會、熙篤會和聖衣會(加爾默羅會)等、度著靜觀隱修生活的修士修女們。在基督宗教裡,我們平常用「contemplation」一詞來稱呼這個傳統,在中文裡則翻譯成「默觀」或「靜觀」。亞洲宗教裡的禪宗和道家,他們用的字眼是「坐禪」或「坐忘」,翻譯成英文的時候用的卻是「meditation」這個名詞。但是,「meditation」為我們基督徒而言,已經習慣想成是用大腦的思辨推理來想天主的一種祈禱方式,因此甘神父在他的《靜觀與默坐》第一冊裡特別建議,當我們閱讀亞洲靈修傳統著作,遇到「meditation」一詞時,不要把它理解成我們教會裡習慣說的「默想」,直接把它當成「坐禪」更合適。也就是相當於我們說的「默觀」。

黃神父在《心靈流溢》書裡介紹了幾種近年來流行的默觀祈禱方法,包括有「歸心祈禱」(Centering Prayer)、「麥殷(John Main)默想方式」及「耶穌禱文」(Jesus Prayer),都有類似的「專注」(attention / concentration)操練,亦即集中在一個思想,以取代無數的雜念,最終達致無念的境界,在內心的寧靜中體驗上主的臨在。亞洲的靈修傳統有許多不同的「專注」操練,也各有特色。黃神父又說「默觀祈禱」的「觀」字從「雚」從「見」,意指像雀鳥般從高處俯視,明察秋毫,因此,「觀」有注視,或透視真諦的意思。在這一點上,甘神父解釋得更詳細:

「專注」導至「覺醒」(awareness)。一段時間的專注後,先前我沒看見的東西呈現出來了,我從未注意到的東西或細節現在看見了,就像發現一般。東西在那裡,我卻不知道;意思是,東西在那裡存在著,卻非為我而存在。現在我注意到了,它們就有了新的存在方式。我自己內心也發生了什麼,我意識到它們的存在,它們在我內也發現一個新存在。此一覺醒在我內發展了新的意識,這意識改變了我內在的存在方式。這是「覺醒」。

西方的默觀傳統對於從「專注」到「覺醒」的過程說得不多。在亞洲傳統裡的「mindfulness」,對這一點卻有很豐富的發展。「mindfulness」是個佛教的詞彙,就是印度巴利語(Pali)裡的「sati」,修習的方式叫「vipassana」,亦即「insight」(觀照、開悟),是釋迦牟尼在兩千五百年所提倡的修行。

「sati」的中文是「正念」。戴邁樂神父不用「mindfulness」這個字眼, 而說「awareness」,在中文譯本《相逢寧靜中》裡,鄭神父翻譯成「意識」練習。嚴格的說,「mindfulness」是「awareness」在人心內形成觀念以前的那個狀態。(「Mindfulness」即是佛教裡的「正念」,我們教會裡目前還沒有大家都認同的翻譯。在我們的默觀祈禱練習中,秀萍姐有時候會用「默觀」來稱呼「contemplation」、而用「靜觀」來稱呼「mindfulness」,以示區別。可是在中文的基督宗教靈修書籍裡,「默觀」和「靜觀」兩詞指的都是「contemplation」。我自己淺顯的瞭解是:「contemplation」重在「靜」的學習,「mindfulness」則重在「觀」的操練,也就是相當於禪宗裡的「止」和「觀」。為了避免混淆,在這篇文章裡,我們還是用英文的「mindfulness」,而不用任何的中文譯詞。)關於「mindfulness」,甘神父繼續說道:

發展「覺醒」(awareness)與「觀照」(insight)的能力是靜觀諸法的目標。覺醒與觀照的對象是萬物內在的實相:不是萬物的表象,而是其深處之所是。這是佛教要驅散妄想、謬見與苦惱的原因。妄想、謬見等等,一言以蔽之即「煩惱」。煩惱,意即阻礙「正見」萬物之所是,至阻礙「正念」。佛教認為人心的完美在於能見實體一如其所是,而不被熱情、誘惑、妄想、苦惱等等所蒙蔽。我覺得不管什麼信仰,這是真實的。我們基督宗教有同樣的看法。基督主張心要潔淨,就是說要有看透萬物深處的能力。瑪五8有道:「心裡潔淨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看見天主。」心裡潔淨,會有透視人心、穿透萬物之奧秘的特殊能力。

甘神父稱讚戴邁樂神父,是把亞洲靈修的「mindfulness」傳統引進我們教會的功臣。甘神父說戴邁樂神父所寫的《相逢寧靜中》,書裡的意識(awareness)實習操練,以充分的注意力去充分地知覺每件事物。專注的對象可以是身體、感受、心智、甚或精神事物,非常微妙。更重要的是,戴邁樂神父以基督徒的眼光來發展那個方法,使之成為真正基督徒的方法。甘神父說,在現時代以基督徒眼光,解釋其他宗教傳統中發展出來的修行方法,這是他所見過的最好例證。

不久前去世的美國加爾默羅會士,也是靈修導師的Ernest E. Larkin, O.Carm.說:

「mindfulness」跟我們教會裡的有些靈修傳統非常相似,例如聖女大德蘭的「收心祈禱(recollection)」,亦即在當下活在天主前的教導。他說「天主的臨在」是基督徒靈修的特色,而「mindfulness」正是幫助我們達到覺察、體悟到天主臨在、對天主開放的最好方法之一。他也稱讚聖女小德蘭的「神嬰小道」是實踐 mindfulness 的最好榜樣。可惜,不知道是否因為「mindfulness」源自佛教,我們教會許多人迄今對這一字詞仍然存有疑慮。

「Mindfulness」在西方世界的流行,一方面是幾位佛教大師的講授,釋一行禪師(Thích Nhất Hạnh)即是一例;另一方面是有一批對佛教修行方法有興趣、但是不講究佛理信仰的歐美人,他們對「mindfulness」的實踐與推行。可是最大的原因可能是 Jon Kabat-Zinn, Ph.d. ,他發展出 MBSR(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中譯「正念減壓」療法),用在身心治療上,「mindfulness」因此開始在社會上盛行。因為這種操練在歐美非宗教的世界裡,起源於東方,因此我們在英文的文章裡,會看到「mindfulness meditation」這樣的字眼,其實就是類似我們說的廣義的、包括了contemplation 和mindfulness 的「默觀訓練」。

這種非宗教的「mindfulness」操練,是要提醒我們去培養或恢復「活在當下」的能力,因為我們有很多的時間都生活在一種自動駕駛(autopilot)的狀態下。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一開車以後,心裡想到的全是與開車路徑無關的事,而是今天該做的事或是心裡擔心的事等等,對一路上如何過的紅綠燈,如何左拐右彎,全然不記得,說也奇怪,不知不覺之間,目的地到了。這是我們沒有「活在當下」的一個例子。

「Mindfulness」就是要提醒我們,不要完完全全的自動駕駛式地過一生,有時候也要活在當下才行。目前在歐美,「mindfulness」的基本操練,已經不再是佛教徒、信仰宗教者,或是心理學界人士的專利,而是普及到機關行號、甚至中小學裡的一個現象。

為我們基督徒而言,我們不僅希望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多多「活在當下」,我們更希望能夠在我們的生活中,意識到天主的無所不在,體認出天主的時時陪伴,而默觀祈禱,contemplation and mindfulness 就是走向這條路的旅途。

在這篇短文裡,我們介紹了一些有關默觀的觀念和名詞,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平常多少都會接觸到這些名詞,可是各人的用詞和解釋不一定一致,可能引起一些混淆。其實,包括「mindfulness」在內的默觀操練,稱做「contemplation」或「mindfulness meditation」,為我們基督徒而言,都是引領我們經由「專注」( attention / concentration)到「覺醒」(awareness)、到「觀照、領悟」(insight),而對天主全然開放,體驗到天主臨在的方法,進而培養出「覺察接納」的生活態度。希望大家不要太在意名詞、字義,因為無論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取代我們親身的經驗。

秀萍姐帶領我們的操練,融合了NVC(非暴力溝通)、contemplation 與 mindfulness,例如「身體掃描( body scan)」是典型的mindfulness 操練,而歸心祈禱則是傳統的contemplation 。這樣的祈禱方式與戴邁樂神父的方法有諸多雷同的地方,也跟我們小會裡追求融合東西方靈修的精神也是完全一致。

每個周一至周五的下午,我們一群人與上主相約,把三十分鐘的時間獻給祂,不計較功效、不判斷好壞,我們練習放下自我,對天主完全開放、全然接受,這三十分鐘的時間是跟上主約會,是給上主的時間,請祂隨意措置取用。幾個星期下來,參加的朋友都相當融入。我們歡迎有興趣的朋友也來看看,也來試試。

轉載自《心泉》第99期(2021年8月)

附注:臺灣的小會也開始了默觀祈禱練習,每星期六晚上九點由秀萍姐帶領,有興趣的朋友請跟蕭淑美聯絡。

回《文化福傳》首頁

留言

防止廣告請回答:天主是幾位一體?(一個字:中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