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的遊戲(和笙華談選擇)

劉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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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圖遊戲會使人玩上癮的。一千張小紙片唿啦啦地丟在桌子上。你不是一個問題的解決者,而是一個藝術家,你要從雜亂無章中找出一幅圖畫來。於是你開始選擇。

不是盲目的。先找出兩三張似乎可以對上的小片。對上了,能給你什麼樂趣呢?這是一個快速的世界,現成的滿足,立竿見影的效果。台灣電視的藥品廣告是「有效」!但人生的抉擇一定不會是立即生效的。拼圖遊戲的好處就是只能拼湊,卻不見結果。若你平心靜氣,繼續湊下去,會有一股好奇心悠然升起。當然,先決條件是你不著急,不要理會四周有一大群人在等著看你有多麼smart。你不精明,也不強幹,你只覺得這股好奇心足夠你受用了。

逐漸,你在可見的圖像中發現一種邏輯,一條路線。這是一幅風景,不是靜物……也許也有靜物 ……在人生的拼圖上,到這一階段我們會不會對即將跳出的解答感到失望呢?會不會對原先未曾料到的構圖、色彩,感到興奮呢?好的拼圖遊戲者,決不會先去看盒子上那張畫片。相反的,他繼續從一大堆小碎片中一片一片的選擇。我只要選對得上的,不選擇漂亮的。那一片的色彩好漂亮!偏偏對不上。

幾天?幾個月?最後,幾乎看出來了!和我原先想像的真有天壤之別,但是好美啊!你佩服那位圖片的設計師了吧?你完全接受將要顯出的結果了吧?還是要找,並選擇。剩下的也許只有十幾片了,也許最難選擇,最難拼湊呢!

當整幅圖畫呈現在你面前,旁邊不再有碎片時,你的感受如何呢?親愛的朋友,那還早呢。人生的藝術,要付出整個的人生來選擇,拼湊。我選得對嗎?那位最偉大的藝術家,天主,往往只要你選拼湊得上的;有時會讓你看見結果的一部分。可能美得出奇,可能給你巨大的挫折感。若你是玩家,絕不會一氣之下,把辛苦湊出來的半邊圖一下子拂到桌下去。

饒勇善戰、喜歡挑情的依納爵,怎麼成了現代世界的宗徒?在有錢的爸爸扶持下買一個十字軍名額打算身列貴族的方濟各,怎麼成了亞西西的窮光蛋?但那一張完成的拼圖不是比原先的想像美上一百倍?

好,引用一段話吧。這是在「天主與世界」中,拉辛格樞機回答記者,關於天主對世界為什麼那樣模稜兩可?

「天主為什麼把它造成這個樣子?」對這個問題,我們當然不能給予最後的答案。為什麼祂如此沈寂?為什麼祂對世界如此無能為力?每一個信徒都會自問。或,為什麼祂不更加斬釘截鐵,不少犯一點錯誤?不過,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世界有限。若忽然間,有一個關於這世界很完備的解釋提供給我們,使我們能看出它怎樣運作,這對我們沒有好處。因為這將要超乎我們所有的能力之外。我們只能希望接受天主的作風,從而找出一個意義來。

到頭來,我們無法理解歷史。而這歷史又是由祂的愛情所引導,所帶動的。一點一點的,我們會要看見「完成的圖片」。在這種方式下,我們負擔起一個適合我們人類的任務。「這任務」不是把一項示範,像成品似的,佈置在我們眼前,而只顯示出能允許我們追隨的一條蹊徑。在這條路上,我們自己也可以為這世界的奧秘與偉大有所貢獻。我要說,天主給我們的,我們足可藉以活下去。我們所知有限,並不是一項挑戰,而是一個恩賜,領著我們走上步步維新之路。一路上,我們對「現實」的尺度逐漸伸展。其先決條件,事實上,總是我們這方面一個謙遜的動作,在我們不能理解的天主面前屈躬俯首。

我自己也可以為這世界的奧秘與偉大有所貢獻!寫一篇千古的樂章,或捧一杯水給最小的弟兄,哪一個貢獻更大呢?在天主眼中是沒有分別的!我們怎樣在二者之中做一個選擇?就看我是玩家,或是管家吧!你和我原來都是藝術家,更糟的是,天主也是一位藝術家啊!

轉載自《心泉》第75期(200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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