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系列(三): 「觀察」- 輕視,歧視,仇視!

楊世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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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今年三月16日(星期二), 在美國喬治亞州的亞特蘭大市(我在這裡住了33年),發生了槍擊案。這一天的傍晚,兇手在三個按摩店,射殺了八個人,其中六位是亞/韓裔婦女, 另有兩位受傷 。很快的在(社群和傳播)媒體,就看到停止「亞裔仇視亅(Stop Asan Hate)的標題和內容。接著,在三月20日(星期六)在亞特蘭大的市中心有「支持亞裔,反對傷害」的的示威遊行。

在進入深刻的反省,探討和分享之前,我邀請你,和我一起,對罹難者,傷患,和他們的家屬哀悼致意。(致意,其實也包括了對這位射殺別人的兇手和他的行徑感到惋惜。)

現在,我想先確定,你我對於什麼是「輕視」?什麼是「歧視」? 什麼是「仇視」的定義是相同的。(至少,我得先交代清楚,我的定義是什麼。)簡單的說: 「輕視」是我在高的位置上,你在低的位置上,你屬於我的,我對你有權支配。(例如: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是歸屬於男人之下的)

「歧視」是我比你好,比你高尚,比你有價值。(例如:相對於我的膚色,你的膚色太深了!)

「仇視」是你不屬於這裡,你該當從這個時空消失。(例如:滾回你的祖國去! 或者,我現在就結束你的生命!)

從這個定義來看,大多數的媒體,已經把這個事件定調為「仇視」。而且是對「亞裔」的「仇視」。但是,是為一個當地的居民,我感到遺憾,媒體對案發當地的生活和文化環境,沒有提出任何的分析和交代。

例如: 為什麼案發的三個現場都是按摩店? (大多)是那個族裔的人在這裡經營按摩店? 原因是什麼?這個「仇視」殺人案件是針對在按摩店工作的「女性」?還是針對「亞裔」?還是只是因為在此地經營按摩店的大多是亞裔,所以,亞裔只是一個巧合? 真正的「仇視」是針對經營按摩店,或在按摩店工作的「女性」, 或者,更是針對「亞裔女性」 ?這些都需要交代清楚。同時,如果我們對女性(尤其亞裔女性)的輕視和歧視隻字不提,那可以說是掛一漏萬了!

不論我們覺得「亞裔仇視」是多麼迫在眉睫人身安全問題,媒體仍然必須保持專業的良知,否則,媒體可能(非自覺的)正在鼓吹另一類的「仇視」(例如:仇視那些仇視亞裔的人)。如果媒體做不到,(其實根本做不到),你我就必須不斷加強我們的判讀能力,不能單一尋找自己想聽的聲音。「片面的真理,也是一種欺騙」(縱使沒有人蓄意的欺騙我,我也可能被自己的無知所欺騙。)。當媒體說「這個」,我一定挑戰媒體沒有說的「那個」是什麼。

當一個世界第一大國的總統,在全國的公開媒體上,三次更名「新冠病毒」為「中國病毒」,不論他的証據多麼的確著,這難道不會激起他的支持者對華裔的「仇視」?當我們在說停止「亞裔仇視」的時候,我們心繫的是「華裔」和我的祖國。「亞裔」一詞是不是只為了人多勢眾,我們值得想一想!

我的祖國,妳會容許和接受,在妳的國土上,有40%的少數族裔和外來移民嗎?BLM (Black Lives Matter)已經成功的被大部份不同族裔的美國人接受和支持。喚醒大眾的事件,是白人警察在執勤的時候,非必定性的(仇視),虐待並槍殺了非裔男子。我們是否真的相信,那60%的美國人會同等的重視亞裔仇視? 還是他們更在乎太過頻繁的槍軎案,而不是亞裔? 那麼,我們的示威遊行,會不會是三分鐘的熱度?

我的兒子今年23歲,在亞特蘭大出生。從小學,中學到大學,全都在當地的公立學校受的教育。在去年(2020)美國總統大選的時候,當聽完第一場總統候選人的辯論之後,我在猶豫要不要去投票。兒子直接的反應是,不論你投的是誰,但是,如果你決定不投票,我會感到非常失望! (我的祖國,妳也是這樣教導妳的小國民嗎?)當我們希望「亞裔」不是「啞裔」的時候,平時不出聲,急時人家是聽不到你的!

現在,我們來談談,發生在我們周遭的「歧視」,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又可以從1929年一月15日誕生在亞特蘭大的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 說起. 當我的孩子還在小學的時候,每年在一月份馬丁路德金紀念日的附近,都會從學校帶回金先生的照片,和一群不同膚色的小朋友手牽著手的圖畫。我真希望我小的時候,我的祖國同樣的教導我離開「歧視」,然而,我卻聽到許許多多,像是「士農工商」的「社會階級歧視」。當我們在別人的土地上感到被「歧視」的時候,其實,可能我們自身早已籠罩在「歧視他人」的集體潛意識和文化當中!也因此,看到孩子沈迷電玩,我們有莫名的恐慌,怕他們不能從「工」出頭為「士」。

現在,是我最關切的,對於亞裔女性「輕視」的議題。我就從亞特蘭大當地的生活和文化環境說起. 在這裡有至少400多家的中國餐館,遠遠多於韓國,越南,泰國,馬來和日本餐館。修指甲是越南女性的專屬事業。在住屋房的建築工地,你會看許多墨西哥人。東歐來的男人比較會修家電用品. 如果你要請人幫你打掃家裡,大多會是墨西哥的女性。油漆工,差不多墨西哥男人包了。

現在來說如最近興起的按摩業了。越來越多的亞裔女性(來自祖國的比例很高),在這裡學按摩,取得按摩師執照而投入這個行業。(大多是規規矩矩的營業的)

在進入更深的分享之前,我想邀請你,「暫時」的放下對按摩業者(包含本案的死者)的「道德評斷亅。(其實,我真的想說的是,「永遠」的放下對任何人的「道德評斷亅。「道德評斷」是上帝的事,我們只需要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線。那最高的道德,就是不評斷任何人!

大致來說,有10AM to 10PM營業的純按摩,例如,Massage Envy這類大型的連鎖店。另一種,有所謂的24hrs(24 小時不打烊的),或在招牌上告訴你,Asian Massage。案發的現場,是屬於第二類, 簡單的說,就是色情按摩。

為什麽東方女性可以獨佔這片市場呢? 這就涉及了亞裔的文化和集體潛意識. 不論我們喜歡或不喜歡,我們的個人潛意識(不論是男性還是女性), 多少是被集體潛意識帶著走的。不論我們承認或不承認,意識到或不意識到,接受並認可了我們的文化和文化中的信念和價值觀,我們感到安全和舒適,縱使它違反了我們靈魂的呼喚。我們的靈魂也不會停止它的呼喊,這是為什麽,我們老覺得我們生活在矛盾當中。或許,長時間的生活在北美,和東方的文化拉開一段距離,這種體驗就變得深刻。

我們的文化和潛意識當中,早已深埋了女性該依附在男性之下,為男性服務。甚至,為一位心怡的男性做出完整的奉獻,感到至深的滿足。男性也會樂得在這樣較高的位置上被服務和被肯定。但是,男性的靈魂也不會永運在沈睡的狀態。當他甦醒的時候,他也發現他必須把女性提到與自己同等的位置,才會有貼心的擁抱,才能找回那根丟失已久的肋骨,離開那永選填不滿的空虛和孤獨(的一部份)。(然而,男女的親蜜關係也不是為排遣孤獨而存在的。況且,它也不會徹底的帶人走出孤獨。這是另一個深刻的課題,以後再說了。)不過,男性的靈魂大多不太清醒,這時候, 東方女性的特質就很快的滿足了他的飢渴,甚至欲罷不能。

現在,我們把荷蘭這個國家/地區拿出來做對比,你就會清楚我說的文化和集體潛意識是什麽。「性交益/性買賣」在荷蘭是合法的。去買歡的男士給為他服務的女仕帶上一束玉金香,是很常見的。他們完成了交益,可以一起在路邊的花園曬太陽喝上一杯咖啡。他們也會向提供他們完美服務的女仕表達衷心的感謝。我要說的是男女心理位置和社交地位的平等是存在的。(在那個環境下,女性去向男性購買性愉悅,雖然比較少, 也是存在的。)業者的心聲是,最怕接待亞洲去的遊客,他們常像一頭野獃,對妳的身體斯毫沒有尊重和美感。或許我言重了,不過,這種男女位置不平衡的文化,是同時深植在東方男性和女性的心理。(我必須在這裡做一個聲明和提醒,我沒有說荷蘭的狀況是完美的。我只是拿它來做一個對比,我對它沒有評論。)

男性的身上其實充滿許多(可能被男性言譏笑的)女性特質。女性身上也有不敢面對發展的男性特質。但是,這些特質需要充份的展現,男女才會真正相遇,找到自身不能滿全,卻在對方身上的那部份。這些會被誤認在色情場所可以找到,不過那只是幻想。

「女性平權」運動成功的鑰匙並不全在女性的手上, 還要看男性自我覺醒的意願和能力。色情行業的澎勃發展,也不是因為女性道德低落,而更是男性心理(包含性心理)的脆弱。(脆弱兩個字,不是為男性長時間欺壓女性而脫罪,而更是重新看清女性因男性在心理上的脆弱所付出的代價,而做出徹底的心理建設)男性是體能上的強者,而女性才是心理上的強者。男性需要學習放下用體能和成就來逃避面對自己內心的脆弱。能夠摸清並表達自己的感覺,感受和情緒,才是真正的強者。如果,我們真的需要更露骨的說明,什麽叫做男性性心理的脆弱,那就好比在極度渴望的時候,完全喪失了對「真情」和自找的「煽情」的分辨能力,而飢不擇食,且在既定的社會高位上,不必為這個脆弱付出代價,反而將之加諸於女性。

如果天上和人間是可以對話的話,我想在這裡和這次槍軎往生的朋友聊上幾句: 我相信你們會告訴我,不必為我哭泣,(或許,我們更需要為自己哭泣)。生命是永恒的,死亡只是存在狀態的改變。世間本來就是充滿虛幻和無常。有時我們太過認真,那只不過是我們以為今生就是一切。其實,今生只是整體生命中,短暫的一刻!

 

轉載自<心 · 空间>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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