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根層

陸達誠神父

關鍵字:

身心靈、靈魂、二元論、根層、無為、存在、上帝

 

中國人講身與心,西方人說肉體與靈魂。都是二元論。身與心本是二而一的,但因為心有太多超越身的活動,使它不會與後者同歸於盡。身體結束它的塵世生命時,精神飛躍,海闊天空,進入了另一個生存「空間」裡去了。

靈肉一體。肉體有形可見,它透顯無形的靈魂,使靈魂有表達自己的媒體。肉體協助靈魂成長,自己卻逐漸消褪,直到功成身退的一刻。

大家同意:靈魂有主宰性,但它有一個更深的「根層」卻非人人知道。十三世紀的德國神秘學家艾克哈(Meister Eckhart, 1260-1327)在這方面有極大的貢獻。1

艾氏認為人的靈魂可分有為及無為二個層次。有為的層次是有自己的活動的。譬如感覺、記憶、想像、思維及意志。藉這些精神活動,吾人活現世的生活,也塑造自己的人格。

靈魂還有一個無為的層次。艾克哈稱之靈魂的根層。它處於靈魂的核心,它無言及無為地保存著原始的混沌。在這根層中有某種無以名之的「靈智火花」。此火花不是受造物,是神直接通傳給我們的神性生命。靈智火花在靈魂根層不斷地閃爍,它是人類活力的泉源。

今日台灣的生命教育擴大了靈肉二元的說法,常常提到的是「身心靈」三個因素。「靈」的所在地就是靈魂的根層,包涵著其中的靈智火花。它是無為無言的原始。對這源頭的重視和開發,能提升整個人的精神,這就達到通識課中藉宗教課程的實施要獲得的終極目標。

這個無言及無為的靈魂根層如何能使我們的宗教教育活躍起來呢?

艾克哈說,不但人的靈魂有根層,上帝亦有上帝的根層。上帝亦是有有為及無為二個層次的。「有為」指上帝創造了世界並不斷啟示自己。「無為」指上帝把自己保留在黑暗中,未向人類啟示之部份。這部份的上帝是言語無法表達的無限及超越性。祂不是「存在」,不是「三位一體」,甚至不是「天主」。頗像田立克主張的「上帝之上的上帝」。也像老子的「道」,非常道常名可以啟迪的。這個根層是上帝和人交通的地域。所謂神秘經驗,就是神的根層與人的根層互相接觸,是兩個無為交流的地帶。艾克哈認為在神人密契時,人的根層與神的根層合而為一,人的根層就是神的根層,反之亦然。人的靈智火花接觸到了火源,便不可收拾地燃燒起來,剔透通明,人變成了神。

靈魂的根層在此境界不再只是人的根層,並且亦是神的根層了。這就是古人所謂的天人合一。宗教之最後目的就在此地。人的生命的終極意義在此洞開,宗教成為一切精神性學問的根源。也在這種經驗中人體會了「歸鄉」,找到精神的澈底的滿足。

宗教教育若能避免外在化與膚淺化,就一定要把學生引入這個天人合一的勝境。由於人人都有靈魂根層,人人都多少感受過靈智火花,故「靈」的這類解釋可以是老少咸宜的。而在靈智火花的導引下,若能切身體驗兩個根層的剎那交融,則宗教之教義的差異和緊張關係,都會退而求其次;而「靈」終能脫穎而出,身心靈的關係終於得到平衡,全人教育就能不負眾望焉。

1 中文相關資料可參見陳德光,《艾克哈研究》,新北市:輔大書坊,2013年。

 

本文取自陸神父所著《靈修協奏曲》一書,得到神父同意轉載於此。
《靈修協奏曲——陸達誠神父散文選》由秀威資訊在2019年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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