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51期 51

芥子51期 -駱駝嘶鳴兮,穿針眼!--給西裔移民做義工的崎嶇路-- (郭子文)

駱駝嘶鳴兮,穿針眼!
-- 給西裔移民做義工的崎嶇路 --


 

郭子文


 

給西裔新移民開的英語班,在城南拉丁區的瓜達盧佩教堂上課。十月初那天我去上第一堂課,一路開車下去,心中不自覺的充滿感恩。像是一隻風塵僕僕的駱駝,跋涉長途後終於進站,不由得仰天長鳴:「穿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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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從土巴退休以後,轉往賭城落腳。安頓之後,總想還能為社區做點事。我有個小學同窗,會三、四種外語和六、七種中國方言,因此在法院裏從事即席口譯工作,給吃官司的中外新移民服務。這位同學的例子,給我带来一個異想天開、捨近求遠,但充滿挑戰的念頭:或許我也能為賭城的西裔移民做點事。賭城有很多西裔移民,不諳英語,處境艱難。我正好在台大時跟袁神父修過兩年西班牙文,當時紮下的根底,應該還可從記憶深處抽取出來善加利用。起了給西裔移民服務的這個清楚的「意願」 (Willfulness)之後,就馬上到社區學院註冊,把學校所有的西班牙文課程用了兩年的時間,一一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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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時,充滿了理想、夢想和憧憬,常用「意願」去排除萬難
 (Willfulness)。最後如能成功,除努力和天賦外,還要靠些緣分。

兩年下來,書本知識有了,金口依然難開。於是在Craiglist上找到一位智利來的女導遊,她在家教我會話。幾個月後,發現她精神不很穩定,先生大概有些家暴傾向,我們的師生關係也因此被迫嘎然終止。隨後,幾經研究,在網上找到瓜地馬拉一間語言學校,開始用Skype和老師一對一遠程上課,每週一次。老師是位三十多歲的「耶和華見證人」(Johovah's Witnesses) 教徒,非常虔敬保守。由於她一句英文都不會,上課時,我只得張目結舌地全力以赴。她是學社會學出身的,給我的作業,全是有關宗教、聖經,以及家暴、信任、忠誠、女權、自由等社會性的論說題材。這樣從閱讀,作文,會話三管齊下,六年下來,我的讀寫都有了不少進步,她的思想也跟著解放了許多!同時,我西語的讀和聽也算能夠和人有效溝通,但自忖還不甚流利。

搬到科泉以後,發現這裡西裔人口不多。除了偶爾和園丁,清潔工說幾句以外,日常練習口語的機會很少。漫長的學習路途走到今天,眼看自己日薄西山,要給西裔人士做義工的夢想,可能就只是個幻想而已。沒有了奮鬥的目標,學習走進了瓶頸 。如果學外語,只為了防止老人痴呆,那也是一種自我激勵的想法。我開始重新思考今後的方向問題, 要另外給自己定一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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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了晚年,意識到夢想的漸行幻滅,依然「願意」泰然處之(Willingness),保持內心的清淨、平靜和寧靜,那要靠福份。

誰知就在此時,有一天一如往常般的,我和兩個墨西哥清潔女工聊天,天南地北之後,不知怎地,提到我目前學習西語,不上不下的困境。她們一致表示我的西語能力,絕對夠格去給西裔人士服務。還熱情地建議我去她們拉丁區的教堂查詢,有無需要服務之處。電話打去,果真如此,瓜達盧佩教堂的移民英語課,需要老師、助教和保姆。我有雙語(英,西)能力,有教書經驗,加上同是移民背景,這樣的義工「人選」極為難得,當場就被錄用。我想做助教比較對我合適,所以就開始協助初級班的一位(有如苦行僧般的)義工老師,一同來教他們第二語。再度走進教室,和師生互動,感覺十分有趣,禁不住有點兒如魚得水。

這個突然出現的圓滿結局,可稱是喜從天降。彷彿在我大學時埋下的西班牙「塔冷通」,五十年後竟然能夠「出土」,回到市面上來運作,有些不可思議。我本來是坐在電腦前隔空喊話的文工,今天,成了教室裡短兵相接的戰士。能把十年所學,付諸於實際行動,終究沒有辜負原來的意向,非常感謝清潔女工給我的關心,鼓勵和提示。

西裔學生們大半都是三,四十歲的成年人,婦女居多。他們多數沒車,需要走路或坐公車來上課,還有不少帶了小孩一起來,十分不易。我們提供托兒服務,幫忙解決部份問題。重重困難之中,可想而知,學生出席,並不很穩定。英語課分五級,初級班,要從abcd教起,然後是動詞變化,這都是和他們母語有著分歧不同之處。成人學外語,發音和語法是兩大困難,掌握不易,很可能是個磨人的「七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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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駝有著堅韌耐勞的習性,能承受沙漠的嚴酷考驗,任重道遠。
   因此,牠是沙漠裡商旅、科考所仗賴的唯一交通運輸工具。

看著他們舉步維艱的學習模樣,使我聯想起駱駝負重穿沙漠的景象。昨天的我,還是隻負重的駝。今天的我,卻是個領駝的人。領駝人一方面要把持進行的方向,一方面也要酌量他們的負荷能力,更重要的是要不時從旁鼓勵。大家都是過來人,理當提攜後進,陪同一起克服艱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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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途中,負重者有時也需稍事休息。

現在,只希望學生們,在班上時有所獲,可別說:「長鋏歸來兮,食無魚!」使得前功盡棄。駱駝穿針眼,故非易事,但終究比「富人進天堂」還相對容易些。因此,該相信前途仍是大有可為。我期望他們,輾轉跋涉後,最終都能達到目標,給自己拓展出一片天地。屆時,或許也能回頭看一眼走過的崎嶇路,大大驚嘆曰:「駱駝嘶鳴兮,穿針眼!」有志竟成。那就是給古今中外,一代代領駝人最大的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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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駝有很溫良的習性。領駝人:       

         「我認識我的駝,我的駝也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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