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84期 扭轉乾坤的信仰生活

一世一生 ──愛滿留姆姆真情告白

彭玫玲

 

  愛滿留姆姆(sceur Emmanuelle 1907-2007)六十二歲在埃及教學工作退休後,要求長上答應她外宿:住在開羅的垃圾回收場,成全她與最窮苦者一起過最窮苦生活的心願。一位垃圾場資深居民為她搭蓋一間鐵皮屋,除了每天早晨回會院參與彌撒,她與埃及的邊緣人朝夕相處,她提筆記下自己的一世一生,唯一要求是必須在身後發表。

  二十二年住過三個垃圾「城」,在每城創立小學、中學,設置醫療保健站,開辦手藝陶成所,請來瑞士專家指導廚餘積肥廠。一九三一年她離開歐洲,一九九三年會長命令她搬回法國南部,日麗風和、景致宜人的會院養老,她心不甘,情不願。心想,既然從生命戰場最前線撒退,就回來等待蒙主寵召吧!誰能想到,她不安於室如昔,又為流落街頭的法國邊緣人,她多活了近十六年,直到九十九點九九歲安逝睡夢中。一如每個修女,簡樸地葬在會院。然而法國人如喪考妣,不能讓這位以直言直語直搗人心,讓全法國人傾倒的姆姆就這麼走了。在巴黎聖母院的追思彌撒座無虛席,前後任法國總統、埃及駐法大使、達官貴人與普羅百姓,一起獻上感恩祭典;大堂外,前來向她致敬的男女老幼,不分種族宗教,擠滿聖母院廣場。

  誰都想不到,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瑪德蓮,把垃圾山變成熙雍山,成為二十世紀的愛滿留姆姆。

  童年目睹善泳的父親,在北海被巨浪吞噬,青少年時期慘烈的尋尋覓覓,看清紅塵虛幻,她向母親宣告要走修道路。十二歲開聖體後,嚐到不屬於此世真滋味種的因。她那凡事追根究柢、不妥協的個性,不僅不見容當時社會對婦女的要求,更別說修會生活的保守、謹敬刻苦。媽媽讓她到英國看修女姑媽,修女姑媽建議她到修院避靜做分辨,退省結束,她在紙上寫下:

 

目標:平安,喜樂

 

婚姻生活之利:

  1.讓自己的感情生活有合法歸屬。

  2.自己追求絕對的個性,無助疏導豐沛的感情,反有興風作浪之虞。

  3.安頓此身。

  4.生兒育女的喜樂。

  5.婚姻聖事是天主的祝福。

婚姻生活之弊:

  1.不能滿足「追求絕對」的天性。

  2.本性要求絕對的傾向,在修道生活中可能漸漸撥雲見日。

  3.肉身安頓,不等於心靈平安、滿足。

  4.侷限在小家庭圈內,無法傾全力照顧世上無數不幸的兒童。

  5.獻身的修道生活是天主的祝福,有它深刻的幅度。

修道生活之利:

  1.世俗五光十色之接觸降低,感情生活環境清靜,專務靈修聖書閱讀,飲食簡單。

  2.祈禱,參與聖事,團體內手足之情,生活平靜,無塵世之干擾。

  3.因深入成己成人的修道之路,奉獻自我,為助人靈成長,尤其是兒童。

  4.基督說:「我已戰勝了世界」,是祂一直從深淵救贖我,脫免身心綑綁、禁錮,祂將繼續祂的化工。

  5.所有選擇都是顧此失彼的險路,尤其是自知個性極端強烈,但是世上有多少已婚婦女窒息在婚姻框架內?

修道生活之敝:

  1.豐沛感情若無歸屬,依然有氾濫成災之虞。

  2.缺少助我安定身心的良人,修院姐妹並非總是通情達禮,不免令人生厭者,平靜單調的生活,自己也可能變得可憎。

  3.接近心靈喜樂之源,但在今世肉身無法安憩。

  4.理想高遠,由前聖先賢足跡可證,但未來不可知,冒險性高。

  5.修院生活若感情生活枯萎,仍然有窒息身心之慮。

  捧著天人交戰記錄,豪情萬丈去見神師,神師勸她:「找個好老公,才是正途。」從英國返比,前景依然不明,點根煙,雲霧中,她坐在碼頭,等阿姨來接她,萬種風情的她立即招來搭訕的浪蝶,這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婦女尚無投票權;而她,叛逆,天生反骨,聰明;文采斐然,拉丁、希臘文豐厚她的思路;美麗、家世殷實,兼麗質天生,與神貧、貞潔、服從三願形象反差太大。她日後回想,正是神貧、貞潔、服從三願,讓她澎湃洶湧的感情,有了靠岸的海灣,有了傾身傾心的歸宿。

  神貧:垃圾山一無所有,日積月累的廢棄物,在北非豔陽下臭氣燻天,製造垃圾的富裕社會,也把撿破爛者看成垃圾,她卻看到最卑微生命存在的尊嚴。成為他們當中的一位後,有天她聽說,那個每天低聲下氣、挨家挨戶去收垃圾的小男孩,竟然開始抬頭挺胸,走路有風,原因是:「有位白人修女,跟我們一樣住在垃圾場。」

  貞潔:貞潔是願全身、全心、全靈與所愛,日復一日合一,日復一日肖似生命之源,祂的名字叫忠實:「祂竟這樣愛了世界,以至於在基督內將自己完全交付。」窒息婚姻生活的死海,因為基督日復一日在祭壇奉獻,日日時時分分秒秒,從祂肋旁湧出的活泉,聚成愛的深淵浩海。從事婚姻輔導數十年的宋聶神父(Denis Sonnet),在陪伴幾萬對婚姻生活觸礁的夫婦航出死海後,發現,人間沒有完美的夫妻,婚姻結合的典範是耶穌在十字架上把自己完全交付,成為「教會」的生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生命。愛滿留修女跟隨所愛,日復一日,死於自己,活在祂內。祂在垃圾山居民身上,垃圾山也就是她的熙雍山。

  服從:修合吉(Andr? CHOURAQUI 1917-2007)由希伯來文翻譯聖經裏「幸福」的定義,乃是日復一日更接近生命核心,是愛的進行式。

  愛滿留姆姆的人生目標是平安喜樂,如今可分享修合吉給自己寫的墓誌銘:「愛滿留,死於極樂。」

 

註:"Confession d'une religieuse", Flammar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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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Matgroo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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