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79期 從「心」出發

光鹽

曾慧榕

 

  如果他看得到,我絕對不敢這樣盯著他瞧。這太粗魯大膽了,尤其是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我的眼神從他五官,滑落到他敏捷的手指,又聚焦到他指腹間匆匆往返觸摸的點字版。 那十指飛奔的速度, 彷彿火車疾駛時窗外的景物,看著會令人頭昏。這一刻,才驚覺自己的失禮,急忙把視線轉移到別處。

  侷促的服務中心,從屋頂到地板都堆放著東西。書架上滿滿的點字書籍,從古典文學到現代心靈。錄音帶和光碟片成摞的堆放在桌上,除了電腦和檔案夾,桌面就只有文具與水杯了,沒有任何美化的擺設。這是一個純粹工作的地方。

  牆上藍色的圖案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以手工剪紙製作的服務中心標誌,看起來像是一個獨眼人內心發著光,什麼意思呢?標誌旁邊,貼著同樣是剪紙的幾行字:

我看不見花朵,但我也想聞到馨香。

我看不見書本,但我也想獲得知識。

我看不見車潮,但我也想擁有平安。

我看不見遠方,但我也想走出自我。

我看不見你,但我也想讓你看見我的美好。

  

      默唸中,眼眶靜悄悄地被浸濕。啊–又失態了。快速眨眨眼,把眼淚吞

了回去。此時反倒慶幸他看不見,這濫情的毛病沒被發現。

  「我看不見遠方,但我也想走出自我。我看不見你,但我也想讓你看見我的美好。」忍不住,心情又回到那最後兩行字。寂寞橫跨明亮與黑暗兩個世界,看得見與看不見的人,渴望被擁抱的心願同樣強烈。那從黑暗中出發的勇氣,在心上怦然一擊!

      「好了!接下來是?」他的聲音讓我回了神, 立刻看著手中小學六年級數學課本的練習,慢慢唸著課文,認真清晰地不敢出錯。他正靠著我的一雙眼而看見!

     我被撞擊的心,開始微微發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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