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77期 全球思維.在地行動

委屈您了 大聖若瑟

王端敏

 

  第一次見到耶穌養父聖若瑟的畫像,大約是中學時。那幅畫是耶穌誕生,山洞、馬槽、小耶穌、聖母瑪利亞、聖若瑟。瑪利亞抱著小耶穌,他和一般才出生的嬰孩一樣,有著紅樸樸的臉蛋,熟睡在母親懷裏。他的母親看來十分年輕,最多不超過二十歲,長得眉清目秀,衣衫素雅。可是,當我把目光移到他的父親時,我吃了一驚!奇怪?為什麼若瑟竟如此蒼老?白髮白鬚,滿臉皺紋,看他的年紀好像七、八十歲的人。唉呀!怎麼是這麼老的人?他簡直像是瑪利亞的爺爺!因為按猶太習俗,女子在十四、五歲時應該婚嫁,但為什麼聖母瑪利亞竟匹配這樣的男人?心中不只一肚子的疑惑,更有混身的不自在!年齡差距這麼大的老少配,看了實在令人不舒服之至!

  這樣令人不舒服、不自在的對比,卻一再出現在耶穌誕生、聖家逃往埃及的畫作中,這次「藝術與宗教」義大利十四至十七世紀黃金時期繪畫特展,展出的「聖若瑟與聖嬰」,畫中若瑟也是個老人。連文藝復興之父喬托(Giotto),描繪的「逃亡埃及」,聖若瑟同樣是白髮蒼蒼的老頭兒!真是奇怪!

  查遍四部福音,聖若瑟出現過,可是他沒說過一句話。連敘述他最多事蹟的瑪竇福音,也只知他的想法而不聞其聲,他簡直像個跑龍套的活動佈景!更窩囊的是:只憑夢中天使的話,他就甘戴綠帽,娶了一個未婚懷孕的女人,天下怎麼有這樣孬的男人?他若不是白癡,那就是神經病!

  他真是白癡?神經病?跑龍套?是這樣嗎?如果,他真如自古以來畫家筆下的那個老頭兒,可能嗎?

  他娶了瑪利亞之後不久,要去耶路撒冷登記戶口,那是一段長長的路程,全靠步行,到了耶路撒冷,因為沒有旅店可住宿,又走了九公里到白冷,才勉強找到山洞,時已深夜,接著張羅臨盆的妻子。即使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在這又疲累又緊急的狀況下,早已忙翻了。七、八十歲的老頭兒能撐得住嗎?可別高血壓、心臟病發,就已是天主保佑了!接下來不久,又必須在星夜倉皇帶著妻小,逃往遠遠的埃及,在異地住了幾年,之後返回以色列,躲到北方的納匝肋小城,安家立命。在他有生之年,他得勞動工作以養活一家三口。他是木匠就必須有強壯的體力,生活中的粗活全得靠他來應付,聖母和耶穌因為在他的照顧下才得平安度日。想像一下,他自娶了瑪利亞之後的遭遇,決不可能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耄耋所能負荷的!依此,聖若瑟應該至少是一位身體強壯的青年人或壯年人。

  那麼為什麼畫家總以老頭兒的形象,來呈現這位一生緘默不語、任勞任怨、負責樸實的義人呢?也許由於基督宗教最初是不被猶太人接受,又不為羅馬統治者承認的宗教,初期教會被迫害了近三百年,信仰者以提昇靈性為首要,肉身的安逸享受,自然就被視為不妥。這種把肉身與靈性,分割為鄙劣汙穢與崇高聖潔的思想,深植人心。

  聖母瑪利亞既是童貞女生子,為表達她身為耶穌母親的崇高地位,她自不能和凡人一樣,肉身受到玷染。也許教會或畫家,因此就在不知不覺當中,將聖若瑟以七、八十歲老頭子的相貌出現。可是,把他畫成這樣,對他實在太不公平,也欠厚道!按梅瑟法律,女子未婚懷孕,必須用亂石活活打死。天主自然知道,瑪利亞在婚前因聖神受孕是多大的危險,但若瑟答應這樁婚事,而且終其一生,有說出這個秘密,單單這一點,就足以名垂千古。對這樣一位忠厚老實,不吹噓、不求名、守本分、不逾矩的人,只為了表達他和聖母瑪利亞沒有夫妻生活,而將他醜化成行將就木的老頭兒,這不僅汙衊了他,也汙衊了聖母瑪利亞。

  啊!真是太委屈您了!大聖若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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