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56期 56

耶穌的宣講*

Pheme Perkins教授原著 許建德譯

耶穌的宣講*


 

Pheme Perkins教授原著
許建德翻譯


 

宣揚天國的福音

「天國」的宣講開啟了耶穌傳道的序幕(谷一15)。它讓人聯想到天主統治萬民的形象,就像在天主經裡說的,「你的國來臨,爾旨承行」。人們總是說,只有在惡魔都被摧毀的新天地裡才會有天主統治的體驗。依撒意亞先知書不就有許多大家都熟悉的預言,提到耶路撒冷有一天將像一個火炬,讓萬民都要認出上主的臨在(六十二1~3)。但是在耶穌的宣講裡,「天國」指的並非是在遙遠未來才會發生的事,它的臨在已經開始顯露在那些生命已經改變的人身上。當然,現世的改變並非完全就是天國,未來的天國仍舊會來,到那時,救恩的許諾就會滿全。耶穌在最後晚餐時,告訴他的門徒們說:「我決不再喝這葡萄汁了,直到我在天主的國裡喝新酒的那天」(谷十四25)。與天主在宴席上喝「新酒」是在新天地歡欣喜悅的象徵。

耶穌的另外一番話指出了天國如何臨在:

     法利塞人問耶穌天主的國何時要來;耶穌回答說:「天主國的來臨,並非是顯然可見的; 人也不能說:看呀,在這裡;或:在那裡。因為天主的國就在你們中間。」(路十七20~21)

耶穌的這番話成了早期基督徒關注的重心。有幾個相似的語句保存在《多瑪斯福音》裡:

     他的門徒們問他說:「哪天這國度會來臨?」「它不是在期待中來臨的,人們不會說:『看呀,是在這邊!或是看呀,是在那邊!』而是,父的國度就散佈在世上,只是人們看不出來。」(多瑪斯113)

     耶穌說:「如果有人指著對你說:『看,這國度在天上。』那麼空中的飛鳥會比你早進天國。如果他們說:『看,這國度在海裡。』那麼海中的游魚會比你早進天國。然而,這國度是在你之內,也在你之外。」(多瑪斯3)

雖然天主經祈求天主的國來臨,耶穌對它來臨的時間和地點卻拒絕給予任何猜測,門徒們要學著辨識天國在他們當中的臨在。在路十一20,耶穌以驅魔做為天國臨在的一個表徵。有一個頗讓人費解的經句,耶穌說他們當中有些人在天國來臨之前,不會死亡 ( 路九27; 谷九1 ) 。跟耶穌同世代的人可能因而認為最後審判和新天地即將到來。

耶穌宣講天國的時候,也用比喻來指出天國體驗到含義。馬爾谷四11說用比喻來說明「天國的奧義」,聽不明白的人就與天國無份。有些比喻,像種子暗地自長的比喻(谷四26~29),和芥子的比喻(谷四30~32),把天國比成令人忽視的渺小種子,但是等它完全長大,就足以收割或可以棲息飛鳥。耶穌用這樣的比喻,讓我們知道,天國的到來,並非轟轟烈烈的宇宙事件,如同各種世界末日的神話所形容的。

耶穌也提到什麼樣的人才得以「進天國」,馬爾谷十二28~34有一個故事,一位經師問耶穌什麼是最大的誡命。耶穌總括了梅瑟的法律之後說,最大的誡命就是要全心地愛天主以及愛鄰人。經師表示同意,也重覆了耶穌的話。接著,耶穌對經師說:「你離天主的國不遠了。」在這裡我們看到有一類離天國不遠的人:那些領會到宗教生命的要義在於愛主愛人的人。這位經師不像福音裡其他想設陷耶穌、或不滿耶穌在安息日治病的經師一樣。耶穌還有一段相當有名的言論,把能夠進天國的人與小孩子相比較(谷十13~16)。耶穌的這段言談記載在福音多處裡:

     「我實在告訴你們:誰若不像小孩子一樣接受天主的國,決不能進去。」(谷十15)

     「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若不變成如同小孩一樣,你們決不能進入天國。(瑪十八3)

     耶穌回答說:「我實實在在告訴你:人除非由上而生,不能見到天主的國。」(若三3)

     耶穌看見了一些小孩在吃奶,他就告訴門徒: 「這些吃奶 的小孩,就像是那些進天國的人。」(多瑪斯22)

要成為天國裡的一分子需要洗心換面,煥然一新。在若望與多瑪斯福音裡,甚至把這個需要的改變比喻成像新生嬰兒的重頭來過。若望三5的章節把重生與聖洗聖事聯系在一起,說人是由「水和聖神」而生。

比喻之為信德的語言

耶穌用比喻來解釋信德 (faith) 的意思。有些比喻讓我們看到人們做出令人驚訝的事。這些比喻暗示天國可以根本地改變一個人的人生。例如,瑪竇十三44-46 保存了兩個比喻,故事的主角都採取快速的行動。一個僱工在田裡掘地時找到了寶貝,他即刻把地買下來,據為己有。一個珍珠商人找到了一個價值非凡的珍珠,他就變賣了一切,好擁有它。我們可以理解這兩個例子都是人們在極不尋常的情況下才會做的事。耶穌告訴我們天國就會帶來這樣的情況。

別的比喻要我們對故事中某些人的舉動做出評價。他們的行為以及成敗都顯示出,在天國臨在的時候,我們應該如何生活。有時候,福音的作者會用一個引言,讓比喻與天國連貫起來。例如在瑪竇廿章1~15的葡萄園雇工的比喻裡,天國與人們的非常舉止之間的關聯,很引人注目。而瑪竇加的眾口皆碑的那一句話——「最後的,將成為最先的,最先的將會成為最後的」,就經常被人引用來說明在新天新地裡的大逆轉。這個比喻反映了當時農業經濟普遍的一個情況:葡萄收成的時候,園莊的主人需要顧用計日工。羅馬時期為農民寫的書籍勸告要種植不同時期成熟的葡萄品種,這樣就不必雇用太多計日工,或是可以減少需要計日工的日子。因為葡萄成熟的時期是農村最忙的日子,耶穌的故事反映了當時失業率一定很嚴重,如果計日工在這段時間還沒有工作,那麼別的日子一定更糟糕。

在這個比喻中,每個人經驗到的心情,要看他是屬於那一群人。那些一早就來工作的人,固然高興有機會得到一整天的勞資,但是心情卻是忿忿不平。比喻裡沒有提到那些晚來的工人說了些什麼,但是我們可以想象那些最晚來的工人,當他們也得到一整天的勞資時,心裡的驚喜。至於葡萄園的莊主,他得面對憤恨的第一群工人。即使莊主自認為他是個好人,因為他信守了原先的約定,而且按照梅瑟律法上的規定,在當日就發了薪資(肋未紀十九13,申命紀廿四15),但是在第一群人的心目中,他並不是一個好人。如果這個比喻指的是天國的來臨,結果是天國並不帶來普世的和平與和諧。這個比喻給我們一個好的例子:如果我們要體驗天國,那麼我們必須改變我們的生活,而且改變我們對於公平與正義的假設。

蕩子回頭的比喻是另外一個例子,裡頭主人翁的好心和慷慨卻造成緊張的局勢(路十五11~32)。跟舊約故事裡的若瑟一樣,在饑荒的時候,小兒子身處異鄉。不同於若瑟能夠給整個家族寬裕的生活,並且成為埃及王的丞相,故事裡的小兒子變成一個常常餓肚子的養豬人,(猶太人不吃豬的)。於是他決定回家,求父親的寬恕。他沒想到,他的父親因為高興,大張宴席來慶祝。此舉讓一直留在家裡幫助父親的大兒子惱怒不已,他的話正代表了許多人的心聲,他成天勞碌,父親卻從來沒有為他擺設宴席,而這個弟弟什麼也沒做,憑什麼得到父親這樣的款待。我們注意到,父親並沒有說大兒子說的不對,他只提醒著說,他所有的,將來都是大兒子的。但是他也指出來,生氣和惱恨是不對的。也說慶祝蕩子的回頭是應該的。

這個故事提醒我們,一個人不論過去的行為有多麼糟糕,只要他們願意改過,天主一樣會原諒他們。故事裡的小兒子同意他哥哥說的,他不「值得」父親為他擺設宴席,他甚至沒要求父親再把他當「兒子」看待,只當個傭工就可以了。但是做父親的不希望小兒子忍辱偷生地回家,他要小兒子像個堂堂正正的兒子一樣地回來,擺設宴席只不過是把這一點戲劇化地強調出來。耶穌其它的比喻也有類似這種失而復得的故事,路加福音的作者在蕩子回頭的比喻之前就有兩個:亡羊的比喻(路十五1~2,瑪十八12~14),以及失錢的比喻(路十五8~10),路十五1~2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提示,為何耶穌如此強調這類的比喻,路加說許多法利賽人嚴厲地批評耶穌,因為他常和罪人同處。法利賽人認為一個好人、義人應該結交其他的義人,如此,義人的一群可以日益龐大,希望也因之鼓勵其他的人同樣地虔誠。耶穌的回答是,他來並非只是為義人,他來是要尋找那些「迷失」的人,那些人甚至已經放棄了任何得救的希翼。耶穌教導我們,天主正如尋找亡羊的牧羊人、尋找失錢的婦人,以及蕩子故事中的父親。當這些失而復得,天主就萬分地歡欣喜悅。

耶穌言論中的智慧格言

在耶穌的年代還有一種常見的教誨方式,就是把一些「智慧格言(wisdom sayings)」或是箴言(proverbs)收集起來。這類格言並非針對某種特殊情況,而是一般的勸言。一個智慧格言可以運用到幾個不同的境況,也不見得有什麼新的見地,通常是勸誡年輕人、幫助他們如何能夠在他們在交友、家庭、工作上順利。這些格言通常會把「智慧」和「愚蠢」來做強烈的對比。大部分的人常常是屬於後者。

舊約裡的《箴言》和《德訓篇》就是收集了這樣的格言。例如德訓篇給了如下有關借錢的勸言:

     人在急難中,你應借錢給他;期限一到,你應把所欠的錢還給人。你要堅守所言,對人忠實;這樣,你需要的,必常能得到。許多將借債,當作拾來的錢,而使幫助他們的人,感到為難。到他借錢時,他不斷親人家的手,並且因人家有錢,就低聲下氣;但是,到了還債的時候,他就一再拖廷,還說出無禮生厭和怨恨的話,而怪自己時運不濟。假使他償還,仍和人為難,而僅還一半,還認為這為債主,是拾來的錢。(德廿九2~7)

在這裡,賢者期待他的讀者把錢借給急需的人。但是他也瞭解一旦牽涉到錢財,人際關係有的陰暗面。這樣的經驗可能使得有些人干脆不再借債給任何人,因此他勸誡債務人要信守約定,如期還債。

耶穌也論及貸款與信守約定的事。這裡是一些被認為是耶穌的格言:

     求你的,就給他;願向你借貸的,你不要拒絕。(瑪五42

     你們又一向聽過對古人說:『不可發虛誓!要向上主償還你的誓願!』我卻對你們說:你們總不可發誓:不可指天,因為天是天主的寶座;不可指地,因為地是他的腳凳;不可指耶路撒冷,因為她是大王的城市;也不可指你的頭發誓,因為你不能使一根頭髮變白或變黑。你們的話該當是:是就說是,非就說非;其他多餘的,便是出於邪惡。(瑪五33~37)

耶穌認為應該給人承諾,也應該信守約定。他竟然勸人連要證明一個人清白的發誓都不要做。他也同意一個人要慷慨地借錢給那些有需要的人,但是我們注意到耶穌的語氣有些不同,他沒有悲觀地去推想許多人舉債不還的事實,這並非代表耶穌漠視《德訓篇》裡有關人性的描述,在有些比喻裡,耶穌已經談過這些人性的缺失。在這裡,耶穌的教導主要是來自天國臨在的角度;他的教導不是單單教導我們在愚妄虛偽的世上如何自處而已。

《德訓篇》也勸告它的讀者,致力於天主的誡命比追求世上的財富重要:

     要按照至高者的誡命,處理你的財寶;這比黃金為你更有益處。應將施捨存在你的寶庫裡,它必能救你脫免一切災難。(德廿九14~15)

耶穌提醒他的門徒們,服侍天主是無法與服侍金錢並存的:

     你們不要在地上為自己積蓄財寶,因為在地上有蟲蛀,有銹蝕,在地上也有賊挖洞偷竊;但該在天上為自己積蓄財寶,因為那裡沒有蟲蛀,沒有銹蝕,那裡也沒有賊挖洞偷竊。因為你的財寶在那裡,你的心也必在那裡。(瑪六19~21)

     沒有人能事奉兩個主人:他或是要恨這一個而愛那一個,或是依附這一個而輕忽那一個。你們不能事奉天主而又事奉錢財。(瑪六24)

很清楚,耶穌能夠用以色列的智慧傳統來發揮他的教導。

門徒使命的召叫

我們可以看出耶穌有關天國臨在的訓誨以及他的運用智慧格言,二者都設想他的門徒們會開始過一個新的生活。有時候,人們以為耶穌的話只是一個「理想」的願景,或是在天國的新天地裡才會實現,不像耶穌比喻中「隱藏」的種子(谷四3~8,26~29, 31~32)。但是福音裡描述耶穌講這些話的時候,是對著他的聽眾們談他們的生活和舉止,不是談論將來的理想。可是另一方面,耶穌在世的言談和作為,在保祿的書信的倫理教導中並不占有什麼重要的地位。顯然地,最早期的基督徒【註一】並不把耶穌當作在猶太教裡成立新「支派」的法律頒布者,這些人有他們自己的法律和規條,就像正義導師(Teacher of Righteousness)【註二】所做的一般。所以,如果我們把耶穌的教導當作梅瑟法律的「新」的或是特別的闡釋,就像法利賽人或是新盟約派(the New Covenanters)【註三】的所為,那麼我們也就犯了一個大錯。

天主經

雖然耶穌沒有規定基督徒行為的法律準則,他的教導為基督徒的生活給了很清楚的例子。天主經裡的祈禱兼有對天主統領的未來期望、以及基督徒的現世生活。以瑪竇版的天主經為例,每一段有一個結論來與那一段的祈求相平衡。這些祈求也把天國的未來性突顯出來。第一個祈求,天主的名被「尊為聖」,可以與厄則克爾先知書卅六22~28相銜接。雅威就要使祂的大名「顯聖」,因為百姓的罪污,它「被異民萬邦所褻瀆」。我們可以看到這裡不只是單純地讚美天主是神聖的,它指出天主的子民在他們的生活中顯示出天主的神聖。與路加版的相比,瑪竇加上去的「願你的旨意承行於地,如在天上一樣」,強調了:雖然在天上已經實現,在人間的實現仍然有待努力。但是天國在世間的實現,靠的並非道德倫理或是法律的更新,而是在我們對祂的旨意如同「天上般」地服從當中,天主會帶來天國的來臨。

天主經的下半段是信友團體對天主的祈求。這些祈求把他們希望為天主的神聖受彰顯而生活的心願表達了出來。瑪竇在這段所加上的結論(救我們免於凶惡),把「誘惑」的末世特質清晰地顯示出來。如同新盟約派論及要當心「惡的傾向」和「黑暗使者」會引誘義人離開法律,瑪竇把「誘惑」理解成受制於「邪惡者」的權勢之下。(在翻譯希臘文的時候,把「邪惡」翻譯成抽象名詞,讓最後這個祈求變成前一個祈求,亦即「不要讓我們陷入誘惑」的重覆而已。)早期的基督徒團體瞭解到「邪惡者」的權勢會引領信徒而不再忠誠於天主的旨意,因此要持續保持團體的聖潔,唯有依賴天主的協助。

對食糧的祈求,路加版把「今天」擴展為「每一天」,而且用了一個不尋常的希臘字眼,epiousion。英語系的人因著「每天」來猜這個字的意思,有些人把它看成是感恩祭裡的聖體聖事。但是如果把瑪竇第六章讀完,我們會發現它描述的都是與為了現世生活的物質需要而焦慮有關(瑪六19~21,24,25~34)。所以,很可能,瑪竇理解這個祈求也是處理這種心理的焦慮,這個字的象徵意義就像當猶太人在曠野流浪的時候,天主賜給他們的「瑪納」。箴言卅8裡頭的智者祈求天主只供予必需的食糧,因此對epiousion這個字的解釋,最好是跟隨教父們說的,它指的是「我們必需」的食糧、或是「賴以維生」的食糧。這樣的瞭解說明了做為耶穌的門徒對物質的需要,要有一個特別的態度,不要囤積或是依賴它們,但要信靠天主所提供的。

對於寬恕的祈求這一則,路加把它修改了,從「債」改成「罪」,從「負債者」改成「屈枉者(虧負我們的人)」,以及從「寬恕著」改成「寬恕」。這樣的改變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路加的外邦人讀者不懂舊約傳統裡免債的宗教涵義,這個傳統最突出的例子是有關「安息年」的規定,到了安息年,猶太人必須給窮人一些「寬免」。這特別的時節,七年一次的「安息年」以及五十年一次的大赦年(jubilee year),以色列人都要回想他們祖先曾經受過的奴役以及天主給他們的救援。每逢這個時節,奴隸們得還自由身,連田地都休耕得到喘息(參考出廿一2~6;廿三10~11;申十五1~18;肋廿五)。耶穌種子自長的比喻(谷四26~29)利用這個土地自己成長食糧的影像,以及在安息年准許的收割,來形容天國裡的豐盛。就此而言,基督徒之為「寬免債務的債主」,他們按照天國所活出的生命,就像大赦年拯救與解放的一再重演。

天主的寬恕

耶穌教誨的其它章句也強調這個寬恕的激進性質,它是耶穌對天主瞭解的一部分。瑪十八21~35把惡僕的比喻與伯鐸問到要寬恕人多少次的記載相連貫。耶穌給伯鐸的回答以及比喻本身都清楚告訴我們,寬恕是沒有底線的。瑪七1~5嚴厲地警告我們不要判斷人,而瑪六14~15則提醒我們,要天主寬恕我們,我們需要先寬恕他人。「愛的誡命」的幾種不同的記載,把愛的對象從鄰人擴展到敵人,就如瑪五43~48。我們注意到瑪竇用這個章節做為一些對他人報復記載的結論,這些也包括「債務」,亦即,基督徒貸款給他人,不要要求還債。「愛的誡命」可以說是耶穌倫理教導最重要的一環,耶穌期待他的門徒們把救援與寬恕都切實地實踐在他們的生活中。他給他們說故事,用故事角色所行的非凡事跡來說明寬恕、慷慨、和仁慈是什麼意思。在沒有寬恕心的僕人的比喻中,國王願意刷清一個比黑落得王整年的歲收還要高的債務(瑪十八24~27),不幸地,這個僕人沒有學到絲毫的教訓,他出去了之後,反而威脅只欠他少許錢的另一個僕人(瑪十八28~34)。

在仁慈與寬恕方面,耶穌不是一個光說不練的人,因為他對罪人保持開放的態度,而且與他們同食共飲,因此讓一些人震驚。路七36~50記載了一個極富戲劇性的故事,耶穌在一個法利賽人家裡做客,一個罪婦突然出現,哭泣著在耶穌的腳上涂抹香液。當法利賽人不解為何耶穌讓一個罪婦接近他的時候,耶穌說了一個債務的故事作為回答。故事中,兩個負債人的債都得到寬免,耶穌問哪一個負債者會愛債主多些?那個負債得多也被寬免得多的人?或是較少的人?當法利賽人回答說是負債多的人時,耶穌就說這個罪婦也是同樣的,她的愛已經在她為耶穌所做的事上彰顯無遺,因此,她的許多罪過也會得到赦免。別的章節裡提到那些要攻擊耶穌的人指控他是稅吏和罪人的朋友(瑪十一16~19)。一個名叫瑪竇的稅吏也做了耶穌的門徒(瑪九9~13;谷二13~17;路五27~32)。

有時候,我們忘記耶穌對罪人的舉止有多麼地了不起,因為我們以為「罪人」跟我們一樣,就是希望好好生活,但是不幸跌跤,因此需要天主的寬恕,如此一般的人。但是在猶太教裡,那樣的人不叫「罪人」,那些人在跟隨天主時所患的有所不足的過失,可以透過悔改的禮儀,而得到寬免。而一個「罪人」,指的是那些明知故犯、相反天主的人,這些人明知他們的生活方式是天主的法律所不允許。這些「邪惡」的人蔑視公平、正義、與虔敬,而去追求滿足他們的慾望。稅吏被摒除在「天主的子民」之外,因為他們的職業是替羅馬人收稅跟其它費用。許多稅吏也故意私自提高稅收,以中飽私囊,而且在收稅時屢用暴力。我們可以瞭解從事這樣職業的人,當然不會被看成是「正義」與「仁慈」的。另一個例子是蕩子故事裡的小兒子,他揮霍父親給的錢財在不道德的色慾上,結果又在養豬場裡做個喂豬的人,為把豬看出不潔動物的猶太人而言,蕩子的行為與「邪惡」的人無異。

大部分的人以為,當天主帶來救恩給他的子民時,只有那些努力跟隨上主旨意的義人才會得救;「邪惡」的人因著他們的行為,必然會被定罪。但是,耶穌卻堅持天主也會向邪惡的人伸出援手。他講過一個牧人離開羊群、去尋找一隻迷失的羊的比喻(路十五1~7;瑪十八10~14),來說明天主對邪惡者的態度。「義人」沒問題,耶穌來是為了找回那些喪失的人們,他們甚至自認為天主根本不會要他們。瑪竇版的亡羊的比喻很清楚地指出,耶穌也期待他的門徒們一樣地要關心那些「喪亡」的人。瑪竇擔心基督徒團體有變成只是為好人、虔誠者的危險。所以他在耶穌的比喻之前加上一個警告:這些小子的天使在天上,常見我在天之父的面。教會的領袖要去找尋那些迷途喪失的人,他們萬不可自認為義,而「輕視」迷失的人。

總結

當耶穌宣講天國的時候,他談的並不只是未來天主的權能,他也要門徒們在現世就體驗到天主的權能而改變他們的生命。耶穌期待我們依賴著天主的權能去生活,而不是靠著人間的成見、分歧、關愛與焦慮。否則當天主的國全然昭顯的時候,我們會體驗不到救援的喜樂。

門徒們新生活的核心特色,可以在耶穌所宣講的天主的仁慈、愛、和寬恕中找到。這個愛也必須是基督徒相互間關係的準則。他們不可以判斷或給別人定罪;他們要盡量找到合適的方法去關愛別人,而從中顯示出愛、仁慈和寬恕在他們生命中的意義;而且他們必須願意去結交在他們自己虔誠正義團體以外的人;他們必須願意去幫忙貧窮和受苦中的人們;他們必須願意跋涉去尋找「迷失的羊」,那些處在社會和宗教邊緣、根本沒想過天主或教會的人。


*這是Pheme Perkins教授所寫的“Reading The New Testament (Third Edition)”一書裡的第二章,“The Preaching of Jesus”。Pheme Perkins教授是聞名國際的學者,專長是希臘羅馬文化中的早期教會、保祿書信、和靈知派(gnosticism)。她在哈佛大學得到博士學位後,即在Boston College神學院任教迄今。

【註一】作者在這裡指的應當是外邦人的基督徒,他們接受的福音傳自聖保祿。但是最早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的基督徒,一方面繼續去猶太人的會所,一方面在《瑪竇福音》中,我們看到他們屢屢把耶穌與梅瑟相提並論,顯然自認為是猶太教中的一個支派。

【註二】正義導師(Teacher of Righteousness)是死海卷軸所發現的書籍中記載的一個Essenes派的一個導師。他精通梅瑟五書,並且得了天主的啟示,來指出以色列人的過錯。

【註】新盟約派(the New Covenanters)是法利賽人的一派,他們極端熱誠地遵守大大小小的法律,並且以推翻羅馬人的統治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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