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61期 61

「他」的肖像(上)

許書寧

「他」的肖像(上)

 

許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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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
秋天是活躍的季節
好不容易熬過漫漫盛暑的炙烤
一旦天高了風涼了
人人忽地神清氣爽,醒轉過來
開始一連串以「秋」為名的活動

味覺之秋
食慾之秋
運動之秋
收穫之秋
勤學之秋
閱讀之秋
音樂之秋
藝術之秋

在這季節
博物館與美術館的展覽格外精采
就算沒有舉辦向外招聘的特別展
也會將倉庫中的鎮館之寶拿出來曬曬人氣

託了秋天的福
我因此得以與「他」面對面:
那幅被政府認定為重要文化財產、
出於十七世紀初期日本畫師之手的「聖方濟沙勿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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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方濟沙勿略像(神戶市立博物館藏)(圖檔取自維基百科)

此像頻頻出現於歷史教科書中
在日本想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要提起沙勿略
浮現在眾人腦海中的第一印象肯定是「他」

「聖方濟沙勿略像」的出身極為神秘

它原是一幅裱裝過的卷軸
與其它聖物一起被藏在長方形木盒中
秘密懸於大阪山中某戶姓「東」(Azuma)人家的屋頂大樑下
木盒被稱為「不可開之櫃」

唯獨家中長子知曉其存在
就那樣父傳子、子傳孫地保守了下去

那地方曾是戰國時期「切支丹大名」高山右近的領地
境內住著許多基督徒
收藏「不可開之櫃」的「東」家也是其中之一
在德川幕府嚴厲的信仰迫害下隱藏身分
成為潛伏的基督徒

可惜的是
信仰在漫長的禁教史中逐漸失了根
不知何時
「東」家的長子只知道樑上綁著一只不能開的木盒
卻完全不明白裡面裝著甚麼?
長子身為一家之主
隱隱知道那盒子與祖宗相信的危險宗教有關
為了保護家人
他只好像緊閉的蚌殼般守口如瓶
只在過世前偷偷將使命交託給下一代長子
秘密就那樣傳了一代又一代

到後來
信仰已經完全自由了 那只「不可開之櫃」也不再是秘密
即使如此
「東」家人卻依然謹遵祖先遺訓
不敢輕易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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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茨木市千提寺地區的高山右近像

1920年秋天
當地的寺廟住持忍不住好奇
前來請求「東」家打開那只塵封了三個世紀的時空膠囊
誕生於江戶時代末期的老祖母一聽
因著昔日記憶而嚇得面無血色
她堅決反對:
「那櫃子絕對開不得,一開就作祟!開了肯定要坐牢。」

住持想盡辦法說好說歹
解釋、遊說、告知禁教迫害早成歷史
現在時代不同啦!信仰自由啦!
好不容易才讓老祖母點了頭

於是
「不可開之櫃」被慎重取下
拂去厚重的塵埃後
緩緩開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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