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79期 從「心」出發

大千世界 大美人間

鍾世明

 

五百年來一大千

  「千錘百鍊出深山,烈火焚身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間。」這是明朝于謙「吟石灰」之詩,恰似大千先生一生的寫照!

  大千先生誕生於一八九九年中國四川省,家學淵源,母親兄姊弟,皆善繪事。歷經清末民初的革命、軍閥的動亂、日本侵華戰爭,到國共之爭,山河變色,流離異邦。一九五四年五十六歲定居巴西十五年;之後,再移居美國,至一九七六年七十八歲返台定居:一九八三年八十五歲辭世,安厝於外雙溪摩耶精舍之梅丘。先總統經 國 先生明令褒揚:「深功博古,妙悟創新,所作自東徂西,馳譽光國,歷名都而展出,拓異域以流傳 ,託鍾愛於丹青,寫山河之壯麗,繼往開來,永垂不朽。」謹節錄於此,為其一生之讚論,略述這位名滿天下的一代宗師。

  在國共對峙的時代,大千先生堅決反共 ,離開中國後,未再返故里,為思鄉落淚 ,卻教子孫愛國 。不禁思及老舍茶館名言:「我愛我的國 ,不知我的國愛不愛我 ?」撫今傷昔 ,大千先生代表的,不只是一位令人景仰的國畫大師 ,更是離亂中國一代文人的風骨氣節。

  「讀萬卷書 ,行萬里路 ,畫萬張畫。」他從一九二○年在上海拜師習藝起 ,六十多年間 ,每年至少有五百幅作品 ,一生約有三萬幅的書畫傳世,用功之精深勤敏,堪為典範 。從早期臨摹古人名畫,傳神至真偽莫辨;一九四一年舉家進駐敦煌,歷經危險艱辛;兩年半裏,潛心面壁,臨摹石窟壁畫,展現唐宋時代穠麗精鍊的人物畫像,承先啟後,新人耳目。

站在時代的轉捩點上

  敦煌在一千五百年前是絲路重鎮 ,東西文明的交通要道,地處沙漠,嚴寒酷暑,缺水缺柴,大千先生以無比的魄力毅力,痛下苦功,因而唐宋佛教藝術造像的瑰麗渾厚,得以風華再現。

  「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大師的家鄉四川,古稱巴蜀,簡稱巴,一九五四年以知命之年,遠離亞洲不安的政局,舉家安居巴西 。真是無論海角天涯,大抵心安就是家。從巴東到巴西,各在地球村的兩端罷了!於是他在聖保羅附近的摩吉,買了兩百畝地,種樹、栽花、疊石,開闢一座三十畝大的湖,建造中國式園林,如同畫布一般,把古畫中的山山水水,具體呈現在立體的空間裏,名為八德園。成就了可以居,可以行,可以望,可以遊的天地大畫。湖畔有五座亭子,既為妝點景色,又有避雨實用。因為熱帶午後常有驟雨。古代畫論說「夏雲多奇變」,巴西的雨景,正展現著欲雨、大雨、小雨、雨後初晴的空濛山色和奇幻多變的湖光山色;再加上巴西一年四季都有開花的大樹,滿樹豔麗逼眼,依時序綻放,生活就是創作的好題材。行在畫中,住在畫中,融情於景,融景於畫。在巴西的十五年裏,許多令人嘆為觀止的傳世巨作,都在這裏完成。而且巴西因地利之便,與歐美交流頻繁,每兩年舉辦一次世界名畫雙年展。大千先生與畢卡索的交流,傳為東西畫界的美談。大千先生融合東西文化,在一九五六年二、三月間有一首詩,紀錄大千先生創作潑墨畫法的激動興奮之情:「老夫夜半清興發,驚起妻兒睡夢間。翻倒墨池收不住,夏雲湧出一天山。」開創了潑墨潑彩的國畫新視野,站在時代的浪頭上,把偉大的傳統文化,成功地轉化為與現代世界溝通的語言,以巨幅的青綠潑彩雲山以及盈白勾勒的荷花,豔驚天下,無論中外,競相典藏。一代大師,以藝術成為現代中華的最佳大使!

大千世界 大美人間

  今年四月在台北故宮展出大師最大、也是最後尚未完成的遺作:「廬山圖」,高一八○公分,寬 十公尺 。站在一大面牆下,仰望大畫,欣賞天地大美於絹帛間。遙想八十四歲的大師,揮巨毫創巨作的豪情壯志,一生不停地超越己身的極限,跨越古今的文化,鞠躬盡瘁,只為留下大美於人間!成為造化與人間的使者,將大千世界的造化之美,與大千先生的心靈之美,揮灑於動人心魄的墨彩交融中,跨越時空,輝映於你我心田!

東方又紅 風雲再起

  現代馬可波羅跨越絲路,踏著網路又往東來,當中國再度成為世界的焦點,許多財經大師預言二十一世紀最夯的三大語言:英文、中文和西班牙文。經過北京奧運,舊諺新譯為:條條大路通北京!懷著各種美夢的異國人士,絡繹於途,紛紛湧向中國!這兩、三年來因著教華語的關係,用漢語拼音,在牙牙學語之間,好像周遊列國。陪著尋夢者,織夢圓夢!跟一位留鬍子的巴西神父,講美髯公張大千的故事,正好故宮展出大千先生的大畫。於是,為了看畫而簡介大師的生平,幫助學語言的學生更認識精湛的中華文化。因為有故事,讓其人其畫更為鮮活!而這位來自巴西的藝術世家,居然不認識曾經長住巴西的國畫大師!如同居於東方的我們,對巴西的認識僅止於熱鬧的森巴舞嘉年華和足球賽一樣!隨著語言的學習,必然跟著文化的交流,但願在科技經濟之餘,風起雲湧的是更有東西文化藝術交融的豐盈之美!

等待利瑪竇 等待徐光啟

  「明代末年的利瑪竇自己著作《中國札記》、《西方問答》,這些中外學者好學深思,不存偏見,又願意苦學對方的語文,如此深廣的文化交流,在人類歷史上誠為罕見。」(節錄自許倬雲的《萬古江河》一書)幾千年的古文明,歷經浩劫,千錘百鍊,仍能淘洗出中華民族精髓,如同萬古江河,在新的世紀,再度與歷久彌新的基督宗教文明,在新的中國匯流,能融匯出更精湛的宗教和文化的史詩嗎?誰是下一個利瑪竇?誰是下一個徐光啟?深深祈禱:天祐我炎黃子孫!

參考書目:《張大千研究》(巴東著,國立歷史博物館出版)《張大千傳》(陳洙龍編,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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