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81期 精彩過一生

五十歲以後的心靈經營

楊敦和

 

  「心靈經營」原本是一輩子的功課,但等過了五十歲以後再談,不僅有更多體驗,會去認真研究,也更容易得到功效。此外,雖著重在「心靈」,然而大家都聽說過「身心平衡」甚至「修身養性」。因此除了聖人,或是極少數修養深厚,雖然「形銷骨立」卻仍「浩氣沖天」的人之外,皆需重視身體的經營,否則很難得到心靈的滿足與喜悅。例如:甲狀腺腫大機能亢進的人,就會精神亢奮、焦躁;腦子嚴重缺乏某種化學成分的人,很容易得憂鬱症而造成精神沮喪;智商再高的人,也可能因長期腦部微血管不通,逐漸引起失智症!因此,過了五十歲的人,身體器官尤須保養。正如先前惠姿姊所提的:必須營養、運動與休息都要適當,才容易有好的身體,也才能談「心靈的經營」。

  其次,干擾「心靈經營」的另一個因素是情緒。人雖然是理性的動物,會做最佳的選擇。但每當負面情緒產生時,就忍不住感情用事,慌亂失措而做出事後悔恨的決定。不只干擾心靈的平靜,甚至因錯誤的價值判斷和生活態度,影響其往後一生的生活!因此,如何面對情緒,處理情緒也是「修心」很重要的部分。什麼是「情緒」呢?當年在大學讀心理學,總是囫圇吞棗,不求甚解,以為「情緒就是外在事實的刺激,在我們心裏造成的反應」。如中獎了就樂,落榜了則悲;被騙了會怒,颱風將到難免擔憂……。中獎、落榜、被騙、颱風將到……是外在的事實;樂、悲、怒、憂都是因那些外在事實的刺激,所引起的內在反應。可悲的是,那些外在事實多半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那麼,修心的工作豈不就事倍功半了嗎?因而想起高中時很喜歡的詩句:「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青山原不老,為雪白頭。」當時覺得那意境好美,仔細一想:青山綠水多麼可憐哪!再怎麼堅毅與平靜,一旦面臨乍起的風、飄落的雪,也得拂亂心弦,頓然老去,徒呼奈何!還好,後來到輔大教書時,遇見了學輔導的朱蒙泉神父,他幫我修正了這個看法。

  他認為引起情緒的,不是「外在事實」在我們心中的刺激所產生的反應,而是因我們對「外在事實的認識」所造成的反應。他舉了一個例子做說明:我遠遠看到一團黑影,引起了我的好奇,走近一看,我看到的是一隻老虎,此刻我不禁感到緊張。而老虎也發現了我,竟一直衝我而來,我簡直嚇壞了,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發抖大叫。等老虎衝到我面前時,突然直立起來,脫去虎皮,仔細一看,才知道是我的朋友故意開我玩笑。我全身驟然放鬆,不禁虛脫倒地,卻滿心羞憤,真想把那個朋友好好教訓一頓。

  在這整個過程中,「外在事實」完全沒有改變,即一個朋友假裝成老虎來嚇我,但是因為我對這個「外在事實的認識」一直在改變,看到黑影時的好奇;發現是老虎時的緊張,又以為牠會咬我而恐懼;等看清是假的時,突然放鬆又羞憤,整個情緒也因而隨之改變。雖然只多了「認識」兩字,影響卻有霄壤之別。因為外在的事實,多半是我們無法控制的,但是對「外在事實的認知」卻完全可以由我們決定。前人有所謂「一樣看花兩樣情」,「有人但惜花落去,有人喜見子初成。」是惜?是喜?端看我認知此事的哪一部分?所以,情緒是可以由我們自己控制的,不是靠壓抑去控制,而是因我們對事件的看法來掌握。

  再舉一個西方的例子:一對好酒的孿生兄弟,一早出門時,適有快遞送了一瓶好酒。為了趕上班決定先把酒留在家中,等下班回來再慢慢享用。不料兩人回家時,卻發現酒已被人喝了一半。於是一個大怒,認為自己少了大半的品酒樂趣;另一位卻大喜,認為仍留有一半,還可以享受到好酒的美味。同樣是半瓶酒,卻因二人看法不同,而引起的情緒也完全不一樣,值得我們深思。

  我再藉一個發生於宋朝的故事(記得瑞雲姐曾在小會說過)來說明。一日程顥、程頤兄弟二人應邀出席文人雅會,不意酒酣耳熱之後,竟有人召了歌妓在席間助興。老弟一看,立刻拂袖而去!不料他回家等到夜半,老哥都未返回,不禁更為氣憤。翌日一早,立刻到書房找老哥問罪:「讀聖賢書不就在修心養性?何以與歌妓為伍而不以為意?」不想老哥卻從容笑答:「昨日筵前有歌妓,我心中無歌妓,故坦然;今日房中無歌妓,而老弟心中有歌妓,所以怫然。」可見對事情的看法,與心性的修養有很大的關係。因此,不斷地學習,並培養正確的看法,絕對有益於心靈的經營。所謂看法改了,心情改;心情改了,行動改;行動改了,性格改;性格改了,整個人生命運也都改了!

  因此經營心靈的一個要素:即在於培養正確的看法。從前聽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只覺意境很美;等到了我這個年齡再聽,卻不免有些惆悵;最近突然覺得若把「只是」修改成「最美」,全句是「夕陽無限好,最美是黃昏。」甚至加重語氣為「夕陽果然無限好,人間至美是黃昏。」感覺豈不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我們不妨透過閱讀、查經、會員彼此分享與討論,來學習正確的看法,培養積極的思維,將有助於我們提昇人生的境界。諸如:「富足不是擁有的多,而是祈求的少。」「追求目標,也欣賞過程。」「知足常樂」,「要自得其樂」,「助人為善最樂」,甚至苦中也可以作樂……。而樂觀、積極、前瞻……等良好態度的培養,當然也是修心養性重要的課題。對別人的努力,能多肯定、讚美與感恩,必能得到別人善意的回應,也會增加自己的自信和快樂。反之,能不挑剔,不批評,不責備……也是與人相處該有的修養。

  因為誰都不喜歡被批評,若不想自討沒趣破壞氣氛,就少去給人負面的評價吧!倘若遇到真正的問題或煩惱,我借用已逝的聖嚴法師所說的「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能處理它才會放下;若真是處理不了,最後還是要放下它;不能放下,就無法坦然!我們身為教友,還可以把它全部交託給天主,若符合天主的旨意,相信天主一定會成全的。若最後仍失敗告終,可見天主也不以為然,我們自可坦然接受了!把一切都坦誠地放在天主面前,真誠地追求天主聖意,則人到五十歲以後的心靈修養,雖不中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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