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83期 懷念雷公專集

令人懷念的雷神父

羅文森


 

  民國五十一年我進了東海大學。東海在大度山上,附近也沒有甚麼民宅,學校也說得很清楚,所有的東海同學都必須住在學校的宿舍裏。第一次離開家的我,說實在的,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學校還規定我們帶自己的蚊帳、棉被、枕頭。在高雄港務局九號宿舍的家裡,我們大家都睡通舖,男生一間,女生一間,爸媽帶著最小的孩子睡一個一翻身就會作響的竹子床。如今離開了那個大通舖,自己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書桌,四個人一個房間,一方面覺得沾沾自喜,一方面卻也十分想家。

  房間裏的四個同學,兩個是臺北建國中學來的,他們一高一矮,看起來活像廟會裏的七爺八爺,兩個人有說有笑,完全沒把我們這種鄉下人放在眼裏,他倆雖然嘻嘻哈哈,言語之中還是有一點遺憾沒能考上台大,跑到這種鳥不下蛋的大度山上。另外一位是彰化來的,我是最土的,由高雄來的。我正在設法架設蚊帳的時候,進來一位非常瀟灑的高年級生,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理著一個非常漂亮的大包頭,身穿緊身的牛仔褲、雪白的套頭運動衫。看他進來,我們大家都愣住了,他很大聲地衝著我們四個人說:

  「哎!哎!哎!你們這裏有沒有信天主教的?」

  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沒有人回答。我是祖傳的天主教友,我們全家由北京逃來臺灣,主要就是因為我們是祖傳天主教友,共產黨已經開始殺天主教友了,爸媽帶著我跟抱在手上的妹妹,逃到臺灣。我知道東海是基督教會辦的,難道這位先生是學校派來,抓我們這些天主教友,轉變成基督教嗎?我也不敢回答,他就板起臉,大聲地又問了一次:

  「你們是怎麼回事?都聽不懂國語嗎?真奇怪!我是東海天主教同學會的,我來看看有沒有新的教友,請你們來參加天主教同學會。」

  原來是這麼回事,其他三個同學都低下頭,繼續做他們的事,沒人理他。我就舉起右手,大聲地說:

  「我是天主教友,我叫羅文森。」

  這位大個子,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往宿舍房間外面走,一邊走一邊說:

  「來來來,我是郭志超,我原來是外文系,今年轉入生物系,所以雖然我是二年級,可是我也是生物系的新生。歡迎你來東海,我們學校門口有一個小天主教堂,禮拜天早上八點鐘有彌撒。這個禮拜天,我們還有一個迎新會。我是今年東海天主教同學會的會長,所以我負責到男生宿舍來找教友同學。你是南部來的吧?」

  看起來,我一定是夠土的,一看就知道是南部來的。土就土,為了表現更土一點,我故意結結巴巴,還一邊說話,一邊咬手指頭,跟他說:

  「我叫羅文森,我們全家都是老教友,我生下來八天就領洗了,我爸爸給起了一個聖名叫Vincent,然後由聖名轉變成文森。我很高興一離開家門,就遇到教友,我原來以為東海是基督教,沒有天主教堂,我正在頭疼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望彌撒?校門口就有我們自己的教堂,那真是太好了!」

  郭志超也很高興找到了一位教友同學,他跟我握握手,叫我禮拜天一定要來,然後就又跑到別的房間繼續去找教友同學。

  當天下午,在大餐廳吃完晚飯,我就走出校門,去找我們的小教堂,教堂的門深鎖,由外面看,還相當漂亮,有一個三十多坪的小花園,花園裏面種滿了百合花,教堂的後面就是台中公墓,公墓門口還有一尊十幾公尺高的土地公。

  好不容易等了一個禮拜才到星期天,一大早我就在教堂門口等了。七點鐘左右,遠遠看見一個外國人,騎著一輛大摩托車,穿著皮茄克,頭上戴著安全帽,身上背著一個大袋子,速度很快地由山下開上來,到教堂門口,猛煞住車,由車上跳下來,打開教堂的大門,把車推進去,停好車以後,一邊從身上把袋子拿下來,一邊往我走過來,他很大聲地問我:

  「你是來望彌撒的嗎?」

  我兩手插在口袋裏,很小聲地說:

  「是!我是新來的教友同學,我是來望主日彌撒的。」

  他走到我身邊,伸出右手跟我握手,然後用力拍了我肩膀一下,差一點把我給拍散掉,然後很大聲地說:

  「歡迎你來我們的小教堂,你這麼早就來了,一定是很熱心的教友,很抱歉讓你久等了。來來來,請進來我們的小教堂。」

  我在高雄的法蒂瑪天主堂長大,我們的本堂神父高師謙,是福州人,高雄愛河邊上的玫瑰堂的神父大部分都是西班牙人,可都是說台語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外國人說得一口流利的國語。進了教堂以後,他一邊把袋子放下,一邊跟我說:

  「請問你貴姓大名,我是雷神父,我住在台中的磊思活動中心,靠近中興大學。我平常都是騎摩托車到東海來。你是哪裏來的?」

  我看他正在準備彌撒用的東西,我就幫他倒葡萄酒,把神父穿的祭衣拿出來,放在後面的桌子上,把祭臺擺好,雷神父一邊看,一邊點頭。彌撒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以後,我對他說:

  「我叫羅文森,我是從高雄來的。我是東海化學系的,剛到東海一個禮拜。郭志超到宿舍來找教友同學,告訴我這個小教堂。神父,您國語說的這麼好,一定來中國很久了吧?」

  雷神父說:「羅文森,由你幫我準備祭臺的動作,可以看出來你一定是從小就在堂口幫神父輔祭的。由你的名字看來,一定是老教友。歡迎你到東海來。」

  雷神父看起來,四十出頭,身材跟我差不多,帶著近視眼鏡,穿著一雙牛伯伯打游擊的大皮鞋。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把椅子搬出來,我幫著他把教堂裏的桌子收掉,把放在後面的椅子搬出來,全部排好。他繼續跟我說:

  「羅文森同學,我是法國人,我二十五歲還在念修道院的時候,就到中國來了。先在北京念書,我的國語就是在北京學的。後來修道院搬到上海,我在上海住了好幾年,我也會說幾句上海話。大陸解放以後,我就跟著我們上海的耶穌會先至菲律賓,然後來到臺灣。開始的時候,我們都住在台大附近的伯達書院,後來耶穌會派我到台中來,成立磊思活動中心。東海成立了以後,我們就買了這一小塊地,蓋了這個小教堂。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這個小教堂是我跟東海早期的同學,自己蓋起來的。連牆上的馬賽克壁畫都是我們親手貼出來的。我很喜歡東海,所以我也常來,希望以後可以常常見到你。」

  說著說著,同學們陸續進來了,郭志超到了以後,一邊給我介紹其他的同學,一邊大聲說:

  「羅文森:沒想到你第一個到,我到宿舍去找你,你的室友說你一大早就到教堂來了,你看我們的小教堂多可愛!這院子裏的花都是雷神父跟我們同學種的,平常由我們教友同學輪流打掃。我們真像一家人一樣,雷神父是我們的大家長。」

  彌撒開始以後,我看教堂都坐滿了,最少有四十幾個人,大家都情同手足,感情非常好。彌撒完了以後,郭志超準備了一些小點心,泡了一大壺茶,我們把椅子排成一個大圓圈,開始迎新會,我們新同學有五位。每一年級的同學,都準備一個節目,有的唱歌,有的跳土風舞。最後,郭志超一邊用眼睛看著我,一邊說:

  「今年我們的新同學有五位,新同學也表演一個節目好嗎?」

  既然眼睛瞪著我說,當然就是希望我表演節目,我就站起來說:

  「雷神父,各位同學,大家好。我真高興在東海遇見這麼多教友同學,我給大家唱一首老歌:「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這首歌是我爸爸親口教我唱的,離開家以後,多少有一點想家。我一想家,就唱這一首歌,希望大家會喜歡。」

  我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喉嚨,就開始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兒有山嶺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兒有我的家鄉,還有那衰老的爹娘。……」

  唱完以後,大家抱以熱烈的掌聲,我看雷神父好像有一點感傷,默默地走到祭台後面的房間去了。

  第二天,星期一下午我們做分析化學的試驗,下課時間到了,但是實驗不能停下來,我就繼續做,等做完了,把實驗室清理乾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大餐廳已經沒飯吃,我就走路到校門口老王麵攤那裏吃陽春麵。陽春麵的意思就是裏面甚麼都沒有,只是一大碗麵,裏面有幾片青菜飄來飄去,我正一邊發愁,一邊吃我的陽春麵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後面,拍拍我肩膀,一轉頭,原來是雷神父,他也端了一碗陽春麵,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他一邊吃,一邊跟我說:

  「文森:你昨天晚上唱的那首歌,讓我十分感傷,昨天晚上滿腦子裏都是你唱歌的影子。跟日本人抗戰的時候,我正在北京,那時候這一首歌人人都會唱,北京有很多東北來的士兵,東北人個頭都很高,個性爽朗,我那時有很多朋友是東北人,大部分的人唱這首歌的時候,都是一邊唱一邊哭。後來政府把這首歌給禁掉了,怕這些士兵們太想家而不能打仗。我已經很多年沒聽過這首歌了。」

  吃完麵以後,我們回到小教堂,繼續閒聊,雷神父說:

  「文森,也許你不知道,德國人佔領了我們法國以後,我那時正在念大學,德國人把我們所有的大學生都抓起來,關進了集中營。我在集中營住了三年以後,才跟幾位其他的同學挖地洞偷跑出來,逃回法國,繼續修道。後來就被派來中國,在北京跟上海修道院念書。所以我對這首歌的感受是很深的。」

  雷神父除了主日以外,他每週最少來東海三趟。有時候是在小教堂裏給望教友講道理,有時候是在男生宿舍裏跟同學們聊天,尋找望教友。我們男生宿舍,幾乎大家都認識雷神父。我們這些大男生,大部分都是第一次離開家,難免有想家的時候,在東海大度山上,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逛,有時候感覺真的跟出家差不多,雷神父變成我們很多人的精神導師。家裏面的問題、女朋友的問題、課業上轉不過來的時候,心情跌到谷底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雷神父。雷神父也永遠是耐心的聽眾,他也會給我們很多心理的幫助。坐在宿舍裏,靜靜念書的時候,遠遠聽見那雙牛伯伯打游擊的皮鞋聲,探頭出去一看,一定是雷神父。我們那時候都覺得學校應該付給雷神父一份薪水才對,他對我們的關心、愛護與教導,遠遠超過那些住在宿舍裏的教官們。

  一轉眼,一年過去了。放暑假前,四年級的同學開始準備畢業,我有好幾個好朋友都是四年級的學長,我們東海天主教同學會有將近一半是四年級生。畢業班的最後一台彌撒,是我跟李慶文輔祭,講道理的時候,雷神父說:

  「各位同學們,大家好。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有二十幾位畢業班的同學就要離開我們了。在過去的四年裏,我們在一起情同手足,你們高興的時候,我跟你們一起鼓掌;你們難過的時候,我跟你們一同落淚。如今眼看著你們就要離開了,說實在的,我有一點捨不得……」

  說到這裏,雷神父停下了,把眼鏡摘下來,原來他已經是老淚縱橫,而且越哭越大聲。坐在下面的四年級生,也都是哭聲震天,有的已經趴在了地上。神父全身抖得很厲害,我跟李慶文趕緊上前,把神父扶到祭臺後面的小房間。他穿著祭衣,坐在椅子上,兩手扶著頭,不斷地大聲痛哭。我走出外面,看見畢業班的同學,全都坐到地上,一個個哭得不成人形。大約過了半個鐘頭,雷神父擦乾眼淚,由後面出來,他接著說:

  「很抱歉,同學們,我有一點失態。不過我還是預祝你們前途無量,不要忘記我們在東海的學弟、學妹們,畢業以後,有空就回來看看我們,好嗎?」

  道理算是講完了,雷神父繼續作彌撒,領聖體的時候,這些畢業班的同學們都是含著淚,由神父手中領聖體,神父也是含著淚把聖體送入每一位同學的口中。我這一輩子也沒辦法忘記這動人的一幕。

  後來李慶文告訴我,這二十幾位畢業班的同學們,都是到東海以後,雷神父一個一個講道理領洗的,大部分都是聽了一年的道理,有的聽了兩三年道理才領洗的。這些同學從一年級就跟神父在一起,也有很多是跟神父一起建這座教堂的,院子裏的花草大部分也是他們種的,他們跟神父的感情相當深厚。我心想,雷神父比聖經上說的善牧,還要盡責。他把他的羊羣都視如己出。也就是因為這個精神,我們這些跟過他的同學們,雖都已經到了耳順之年,還能跟神父如同忘年之交。

  眼看著學期快結束了,暑假開始前的最後一個主日,望完彌撒,收拾完祭臺上的東西以後,雷神父跟我說:

  「文森,我知道你們回家休息一個禮拜以後,就要到成功嶺去受八個禮拜的軍訓,軍訓結束以後,我們全省天主教同學會預備在花蓮辦一個夏令營,我很希望你可以來參加。一共是四天三夜,各地的同學都會來,大概有四、五十個人,我們幾乎每年都辦夏令營,參加的同學都覺得很有收穫。我會把細節寄到你家去,希望你可以來參加。」

  回家以後,我告訴我媽受完軍訓,我得到花蓮去參加一個天主教同學會的夏令營,我媽非常不高興,說我好不容易放暑假,還故意找理由提早離開家。媽說我們這些孩子們,就是天生的野孩子,只要一放出去,就不想回家了。其實我還真希望多呆在家幾天,我下面還有四個妹妹、兩個弟弟,小時候都是我抱大的,我當然也很想念他們。可是這個夏令營對我的成長也是很重要的,在完全沒有辦法的時候,我只好去找爸爸幫忙,我跟爸爸說:

  「爸爸:雷神父對我們很照顧,他幾乎是我在學校最要好的朋友跟導師,雷神父請我去參加這個夏令營,一定是對我有好處的。我才不是那種只希望快一點離開家的野孩子。爸爸,麻煩您跟媽說說情,好嗎?」

  爸爸從小最疼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隔著紙門聽見爸爸跟媽說:

  「我看就讓文森去夏令營吧!其他的同學都去,他不去會不好意思的。」

  媽一直沒回答,過了一會兒,媽媽說:

  「不是我不讓他去,我也知道他應該去參加這個夏令營,但是我們連他下學期的學費都還沒湊齊,到花蓮去的火車票錢,到哪裏去找?」

  第二天早上,我一邊喝媽媽煮的稀飯,一邊嬉皮笑臉地說:

  「媽:您煮的稀飯就是不一樣,好吃的不得了。媽:我們當兵受訓是會發餉的,一個月八十塊錢,我去當兩個月的兵,發給我一百六十塊,剛好夠我去花蓮的火車票錢。您就讓我去吧!」

  爸爸在一旁暗笑,媽媽很勉強地點點頭。我這趟花蓮算是去成了。

  受完了八個禮拜嚴格的軍訓,我直接由成功嶺回到台中,坐火車到花蓮去。到了夏令營的營區,雷神父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東海只有我一個人參加,臺北來的同學大家都有說有笑的,我一個人站在旁邊,有一點像剛進門的小媳婦兒。把東西放到臥室以後,來到大廳,雷神父為我介紹其他的同學們。吃完晚飯,我們在院子裏,圍成一個大圓圈,這時候出來一位女同學,她叫鄭嘉珷,很大聲地說:

  「各位同學,我們又見面了,好不容易等到這個夏令營,今年我要教大家唱一首我們臺灣山地同胞的歌,我相信大家都會喜歡的。」

  說完了,她就大聲唱起來:

  「東巴雷東巴,東巴雷東巴,哈嘍哈嘍伊,哈嘍伊,哈嘍伊,哈嘍伊!嘿東巴,東巴雷拉地東巴嘿,嘿東巴,東巴雷東巴嘿。……」

  接著她就叫我們大家站起來,一邊拍手一邊唱,學唱了幾遍以後,她就叫我們手拉著手,一邊跳舞,一邊唱。大家很快就學會了,以後吃飯以前,都得唱一次東巴歌。

  第一次領教這些臺北來的大學生們,我算是大開眼界,東海就沒有這麼放得開的東巴姑娘。每天聽完道理以後,都會有一個討論會。我自以為在東海算是比較會說話的,到了這裏一聽別人說得都頭頭是道,聲音抑揚頓挫,說話的時候非常注意目光的接觸,我還真差得很遠。在這裡我當然學到了很多,也認識了很多台中來的教友同學,後來在台中天主教同學會還經常見面。

  我自東海畢業後,到澎湖去當兵,退伍後回到高雄老家,開始找工作。那時候臺灣的經濟還沒開始起飛,工作很難找。我正在發愁的時候,雷神父出現了。他坐了四個多鐘頭的火車,由台中到高雄來看我這個找不到工作的人。我的父母也很感動,趕快請神父進屋,爸爸給神父泡茶,媽媽就去做餃子給神父吃。雷神父一邊吃餃子,一邊跟我們說:

  「說實在的,現在畢業的大學生太多了,很多人一、兩年都找不到工作。文森的國語很好,因為你們是老北京,我的國語是在新竹華語學院學的,我已經到新竹去見過華語學院的方院長,他說可以請文森去新竹教國語。學生大部分都是美國跟歐洲來的修士、修女,年齡都跟文森差不多。方院長還希望文森可以跟修士們住在華語學院,這樣,一來文森不必擔心吃跟住的問題,二來華語學院學國語的修士們可以整天跟文森在一起說國語,可以說是一舉兩得。方院長還答應,透過華語學院一些在當地中學教書的老師們,可以介紹文森到當地中學去教書,這樣就可以有兩份收入。文森,你看這樣好不好?我不認識工業界的人,也沒法
給文森介紹其他的工作,這是我唯一可以幫的忙了。」

  我跟我父母都不知道要如何感謝雷神父,也很難想像雷神父這樣關心他的羊羣,畢了業還繼續管。我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第二天就跟雷神父一起坐火車到新竹,開始教國語。教了一年的華語,由於這個經驗,我第二年就得到了美國歐柏林大學的助教獎學金,就是到甌柏林大學去教華語,一邊教書,一邊念化學碩士學位。畢業以後繼續到紐約去念博士學位。

  雷神父幫我介紹的這第一個工作,真正奠定了我的一生。昨天聽說神父過世了,我全身都軟了下去,沒想到他走得這麼快。這幾年在震旦遇見他,他都還是遠遠地就能叫出我的名字來。我坐下來深深思考,一個法國人,離鄉背井來到中國,一呆就是一輩子,在這裏貢獻了他的青年、中年、壯年跟老年。幾乎是無怨無悔地為我們中國人服務,這種精神如果不是善牧,又能如何解釋呢?

  雷神父,您安心去吧!希望我們可以不負您的教誨,把基督的精神,發揚光大。                      (二○一○.九.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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