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43期 43

芥子43期-我的靈魂依戀法蒂瑪 (詹紹慧)

我的靈魂依戀法蒂瑪 

詹紹慧

 

地中海伊比利半島上就只有西班牙和葡萄牙,這兩個國家十五世紀皇室興趣都集中於探究海洋航向東方找中國。 先有西班牙皇后資助哥倫布一四九二年橫渡大西洋跟隨馬哥孛羅筆下的記載找,結果歪打正著地發現美洲新大陸。緊接著葡萄牙王一四九七年就派遣航海家達加馬繞過非洲好望角到了印度。雖然都沒有到達心目中的中國,卻發現歐亞海上新航線,促進貿易且殖民地遍及亞、歐、非,擁有海上最大霸權的黃金時代。

如今,好景不再,同時淪落為括稱歐諸五國裡的兩個。但是去旅遊並不受影響,依樣的多彩多姿,有身體健壯、黑色的眼珠和橄欖色的皮膚、永遠帶著微笑的人民,尤其葡萄牙歷史淵遠流長可看的東西很多。
我們是從西班牙西部的薩拉曼加Salamanca去葡萄牙的。這是一條長約五小時的路,路的長相雖沒有分國界,路兩旁的種植漸次地由製橄欖油的橄欖樹替換上做軟木塞的椷樹,間或穿插些葡萄園和乾枯成絳色的向日葵。當然兩國雖都有傳統的鬥牛,葡萄牙的鬥牛場不僅不刺死牛也不會誇張地在山腰上時不時地安置著一隻棕黑色的模型牛。兩國在山路彎道中央都有菱形虛線和明顯的大大黃色箭頭,車子故障的呼救電話設有欄杆且凸出路面,感覺上比美國公路細心體貼。

孔布拉Coimbra─葡萄牙前首都
我們大早離開薩拉曼加﹝Salamanca﹞是西班牙歷史悠久的大學城,跨界抵達首先拜訪的孔布拉Coimbra也是以大學為名為傲的古城。學校建於一二九零年,有與牛津媲美的稱譽。魚貫而出的男女學生,有的仍依校規穿著厚重的黑衣斗篷,猛一看還當是電影「哈利波特」裡的哈利和妙麗,非常有趣。校舍庭園牆上有詮釋各學系現代精神的藝術浮雕,,很是佩服主事者的用心。緊趕著過馬路去街道另一邊十三世紀的舊校舍,古董的課桌椅仍完好,圖書館除了書籍還珍藏有中古時期的大量文件和手抄本,宏偉的長廊由於光線稍暗顯得幽深,也顯得學術氣氛的厚重。

臨行時,當車經過校街,看見紀念建校國王聳立的雕像,駛上蒙德加河的長橋,回頭眺望高山上的孔布拉大學鐘樓,彷彿浮現在雲端裡。導遊說這裡學校的學生畢業告別歌Fado Coumbra,類似美國的藍調,帶些兒哀傷又滿懷渴望的腔調,流傳於數百年前國家擴張海權,被徵出海水手與家人道別的歌聲。
同行的一位男士他每換一件T恤都印有Fado,而且看到了還繼續買,說是回去送玩Fado樂器迷。據他說Fado字源出自拉丁文的「挑戰」,曲調發源地之一是當時隸屬葡萄牙殖民地的巴西。當今世界金磚五國的巴西?有誰料到如今的葡萄牙捉襟見肘的窘況?
接下的是坐在車上瀏覽市容,由於葡萄牙歷史輝煌,西元前二世紀被羅馬帝國征服,第八世紀又被北非的穆爾人統治了幾百年,各有他們那個時代建築的偏好及信仰的標誌。我們在聖‧庫爾斯 教堂下車,這教堂的特點除了有精美絕倫的講道聖壇,導遊說地下層還有中世紀皇室的陵墓,當然礙於時間都不得下去一探究竟。這教堂本身就是讓人瞻仰的藝術品,見證當年手筆之闊綽,見證時光久遠,略退的色調帶些沉澱後的凝重。

法蒂瑪Fatima─靈魂的聖殿
車子還沒進入法蒂瑪,遠遠就看見下交流道的車道圓環內有五個唯妙唯肖,揹負行囊遠來朝聖的銅製雕像。不錯!法蒂瑪是世界六億天主教徒等同伊斯蘭教信眾朝聖的「麥加」聖地。
事情起自1917年5月13日聖母瑪利亞顯現給三個家境貧寒沒有讀過書的牧童的神蹟,然後每個月同一日地再顯現直至10月13日的最後一次。在當地官員、各地百姓、乃至記者和教廷神職等約七萬人的目睹,聖母顯現於山坳處的一棵冬青樹上,一再地把仁慈和救贖的訊息帶給人類,並預言三個秘密給三個小牧童。由於這是天主教的大事,直至1930年10月13日羅馬教廷宣布審查結果,正式承認此一事實非孩童的幻想,並批准法蒂瑪是特別敬禮聖母的朝聖地。

法蒂瑪原來只是一個座落在群山中的農村,有兩千五百左右的居民。聖母顯靈之前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
我們卸下行李住進飯店後,導遊說自由時間,以聖堂尖頂為準,逛逛市區不會迷路。的確,這兒和遊歷過的歐洲名城大不相同,既看不見古木老街也沒有繁華亮眼的精品服飾公司且鮮少車輛穿梭。涼風習習,幽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宛若慢鏡頭隨著我的腳步一點一點地拉近。倒是我留意了下這一小時的路程,竟有十五家星級標準的旅店,而且旅店門口除了門衛,稍遠些還會有乞憐的年輕人,他們伸出的手會落空麼?我偷窺一輛大巴陸續下車的旅客,答案是沒有,或許下一輛有,或許希望、失望如日夜交替,人才得以活下去。
原來人在這兒,人在當年顯現處建造的法蒂瑪大教堂的大廣場上。廣場高懸十字架,與其他參觀過的歐洲哥德式教堂比,這1928年著手建造的聖堂顯然年輕,外表不是較傳統的紅磚色而是雪白色,教堂兩側延伸的長廊呈弧線形,像是伸展雙臂擁抱所有廣場上的子民。2007年於教堂右下方新建的名為聖三一堂都是簡約的流線型。內部沒有任何支柱防礙視線和分隔空間,舉目向上望雖然仍是彩色玻璃窗光線並不暗淡,也沒有傳統教堂的神秘感。祭台牆上有聖母顯靈畫像,往上接近圓頂處有大面積以聖母為主的浮雕。最特殊的是用磁磚根據聖經記載精緻浮雕了十四處耶穌苦難壁畫。
大日頭下,看見人們許了願,人們來匍伏跪拜還願。向生養耶穌、一路陪伴走完耶路撒冷的苦路,目睹愛子被釘死亡的聖母禱告。
旅店人員告知晚上九點廣場有集會,豐盛的晚餐桌上又特別請喝紅酒,沾沾自喜地認為遇上了法蒂瑪的大日子。匆匆穿上最保暖的衣服便和德麟趕往廣場。暈黃的路燈罩在四公分見方小石塊鋪就的路面,凹凹凸凸不敢走快,穿越公園時,看不見人只聽見趕路的腳步聲,彷彿冷青松下每個人心裡都有個召喚的聲音。

虔敬供奉聖母的德麟去自動投幣買了十支蠟燭,我也跟著買了些。燭台前每個人的雙眼裝滿了真誠的渴望,每一支蠟燭代表一個人的符號,不論逝去的、現有的,都是思念,祈求上主的垂憐。接著她去參加彌撒祭典,我則再走進教堂祭台右側瞻望日間人多不及細看的白石墓穴,裡面是兩個年齡不到十歲孩子的遺骸。當年為遵守對聖母的允諾,忍受大人們種種逼迫甚至被關進牢房也沒有說出聖母的預言。

彌撒結束,遊行開始,信眾手持蠟燭跟隨神父主教唸玫瑰經,逾萬人宏亮的聲波銜接天庭。尤其當我得知這場面不是因為特殊的節慶,而是每天的每個晚上,不禁為之震撼動容。
我要把這情景用鏡頭記錄下來,於是坐在教堂台階把蠟燭夾在兩膝蓋中間謄出手來拍照。正抓時間調鏡頭時,一位小姐笑咪咪地伸手拿去膝間的蠟燭,我領受她的好意專心拍照省去擔心蠟燭會掉會歪。她兩手各拿蠟燭坐我身邊,我則不時走動心思集中於拍照,直到人群解散燭光熄滅,我幾乎都忘記這事了,發現她仍孤零零坐在原地等我。如果信仰的真意是刻苦自己成就愛的行動,我從這陌生人體會到了。

里斯本─首都
當導遊說及里斯本在一七五五年發生相當芮氏九級大地震,隨後而來的海嘯和大火,摧毀無數建築,死了六萬多人。在我腦海正浮現去年日本遭遇海嘯的電視畫面,卻聽見同車的人已經嚷嚷「葡式蛋塔」。好似這才是前進里斯本的目的。當然,民以食為天,吃了多年台灣的、美國的蛋塔,本該去品嘗正宗的葡式蛋塔。 蛋塔還沒照面,排隊的陣勢即先奪人。由於排隊的人實在太多,店家的規定像美國的漢堡店,先排隊付帳領收據票號,再排隊等領蛋塔。我抽空找洗手間順便入內參觀,發現一間接著一間的延伸,都坐滿客人。我們這一大票人只好站在走廊囫囫圇圇地下肚,要問怎麼個好?我說不上來,倒是千里迢迢的來又排那麼長時間的隊,實在是該多買兩個解饞。導遊補充說:人要飲水思源,這蛋塔一日賣到上萬個,最早的配方得自於隱修院修女的餐後甜點,後來因為入修會的修女少了修院被關閉,修女為了生存,迫不得以借助店鋪代售,獲民眾喜愛,被企業收購,開業至今已經一百年了。

到了里斯本當然會去洛卡岬眺望大西洋的美景。俗稱 歐洲之角,是歐洲大陸的最西點。倚欄凝望著危崖下的岩石,周遭的浪花像為岩石圍上白邊。想像在人們還不知道地球形狀的古代,這兒被看成天涯海角。岸邊立著一座石碑,人們輪流依石碑拍照,我興趣索然。

隨後前往十三世紀穆爾式建築的仙達皇宮,這皇宮的外型以兩個錐狀煙囪最為耀眼,是煮飯排煙用的,我們到下層看廚房,真大,飯鍋像蓄水的大水缸,火鉗子像騎士衝鋒的長槍。那年代雖沒有自來水,水槽卻裝置了輸水的水龍頭。宮內牆壁一律貼不同圖案花紋的磁磚,有一間還陳列中國宋、明的貢品。由於參觀的人多,一些螺旋狀木質扶梯光滑剔亮。

團體旅行每參觀過後要離開前,女士常不約而同廁所報到。驚訝發現這皇宮的女廁用色大膽設計新穎。盤算還有點時間,下了台階的出口朝皇宮側牆迴廊走去,卻是年久失修,滿牆盡是層次交錯的滯留陰漬和青苔,不過由鏡頭看則是色彩繁複的抽象油畫。待我拍完照,近視眼的我急趕向廣場的隊伍集合,結果不是我們的團體,正焦急著,聽見小組隊長的叫聲才解難。這全虧導遊明智,先按車座位分好組,各組小組長負責數人,因而從來沒有因為等人拖時間。
最有趣的是在這古老皇宮對面街上;一家家時尚的咖啡座,一間間藝品和餐飲店,一條條依山而建的中古巷弄。當我們以七歐元享用葡式風味的雞飯後,沿著陡坡盤繞的小巷繼續尋寶。葡萄牙人喜歡用小石塊舖城市的人行道,有的石塊已被歲月磨的像光滑的陳年骨牌,懷疑雨天是否會跌倒。葡國雞幾乎到處都看得到,這紅冠雞也根據一則顯奇蹟的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一個被冤彺入獄臨執行的死刑犯,喊冤沒人理,突見街邊婦女菜籃一隻死雞,情急高聲喊說:「如果這隻雞會啼叫,就證明我沒有罪!」,結果公雞的叫聲救了那個人。沿襲到今天,花公雞成為民俗正義與良善的化身,送人的幸運符。另外看見做軟木塞的樹皮還可以做成實用典雅的皮包、皮帶和雨傘明信片等。如今,自旅行回來後,開葡萄酒再看到木塞上的酒名和酒廠標誌,有股舊識的親切感。最隨處可見的是磁磚藝術,街道的公共建築、教堂、學校和飯店等,大的可裝飾為牆壁,小幅的是室內畫框和家用器皿。寫實的傳統對稱,抽象的現代描繪,構圖色彩之運用令人嘆為觀止。其中代表國粹的是藍白色阿姿雷荷磁磚,像常見的十字繡圖案,溫潤雅致獨樹一格。

聳立於里斯本港口淺咖啡色的貝倫塔古堡,是阿拉伯和哥德式的混合建築。原來有防禦港口安全的作用,後來變身為電報站、燈塔和水牢。在距三十公尺遠處有1988年辦世界博覽會建造的海洋探險紀念碑,以帆船的形狀加上十多個代表各行業的人像石雕,站在船首的亨利王子手握地圖眼睛望向遠方。在這個廣場上並磁繪精美探險家的航海路線圖,一一展示十五、六世紀葡萄牙國勢之盛況。

剩下的時間不多,坐車逛十二世紀貿易發達號稱歐洲最富有城市的里斯本,羅馬時代舊市區的穆爾遺跡、老修道院、大教堂等地。浮面的觀感是不論新與舊,舊的不及中歐某些國家舊,新區又不似紐約上海等的大廈林立。我們坐在車上遊街景,氛圍悠閒安適,樹木延伸至屋頂的窗楹享受陽光,樹蔭下擁吻的情侶,或站或立地耳鬢廝磨。

這是一個樸實而又開放的城市,一方面篤信天主教恪守嚴肅教規,另一面又膽敢於羅馬教廷未認可同性戀前偷跑,每年同性戀遊行,九月底還舉行同性戀電影節,實在矛盾。

葡萄牙歷史悠久文物豐富,只停留兩天實在不夠。不說許多名勝沒排上行程 連距里斯本附近的人骨教堂、聖方濟教堂也沒得去,或許,這也預留了再次拜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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