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42期 42

芥子42期-利瑪竇的《天主實義》對今天向國人傳福音的啟發 讀後心得(耿慶文)

利瑪竇的《天主實義》對今天向國人傳福音的啟發 讀後心得

耿慶文

作者註:接《芥子》刊物编辑 至麗的電郵,給了我不到48小時的時間,為曾慶導神父在本期《芥子》上的文章寫一篇閱讀心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又不敢違逆至麗的期許,謹此將手邊一些相關的讀書筆記和默想心得,彙整如下,就教高明。但是,首先必須聲明,我雖然和許多國人一樣,對利瑪竇的事跡頗有所聞,也敬佩有佳,但從未閱讀過「天主實意」原文,也不知這本書談的是蝦米呆及?僅能根據曾神父文字的引導,順藤摸瓜,略舒淺見。當然談不上論理性或邏輯性, 誤解、誤謬也在所難免。還望識者不吝指正為感,為盼。

(一)利瑪竇到達中國的時代背景

四百多年前的中國,理學盛行。 學術界基本上已擺脫了唐代以來「疏不破注」的教條,而培養了對經書懷疑的態度,進而從疑經走上了改經的道路。到了明朝中業,以朱熹為師祖的朱派理學支持者日眾 ,且有多位追隨者在朝廷位居要津,因此成為當時中國君主社會的官方思想。朱派理學提倡「格物致知」,其寓意是:經由考察事物,獲得知識。這種思維與亞理斯多德知識論的基本命題不謀而合。深具西方神哲學素養的利瑪竇此時來到中國,與士大夫階層把盞論教, 自然而然地受到當時流行的學術思潮的吸引和影響,就以儒家思想為引介,同時包容了尊孔,敬祖的傳統風俗,而取得天時與人和,將福音精神植入中國文化之中。這種融合文化與民俗的傳教風格, 對當時以挑動文明衝突為基調的歐洲式佈道方式絕對是一種挑戰和突破。

(二)利瑪竇也受制於人的有限性

但就如曾慶導神神父文中所述,「利瑪竇受限於時代及自己,對儒釋道還未有更深入的了解」。 理學雖然遵循儒家思想的脈絡,也吸收了道家與佛學的精義。利瑪竇顯然對此沒有較深一層的認識,而獨尊儒家。但是,儒家講克己復禮,強調「子不語怪力亂神」、「未知生,焉知死」,是典型的人文關懷,與聖經神學的「自然律」扯不上關係。再者,利瑪竇也未能跳脫歐洲本位的思維模式,而將釋道一併歸為敵對教派,加以排斥。這與他當時所處的環境,他的生長經驗與時代背景都有關係。然而深深嵌入中國文化的天人合一思維,其根髓乃源自老莊。道德經探討天地之始,萬物之母。認為「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中國歷朝施政,也多遵循內奉黃老,外用儒術的定律。帝王偏愛儒家思想,是因為儒學是用來維繫人倫秩序和政治倫理的方法論罷了。利瑪竇未能洞察中國人的內心世界, 卻因此錯失了建立一套匯集東西方天人思維的新神學論述的大好時機。否則天主教在東方社會可能不會至今還背著「洋教」的原罪。

(三)以士林神哲學,多瑪斯的論證法來裝備自己

曾神父文章的一個重要創意是將利瑪竇的「交談」精神與士林學派(scholasticism)的理性信仰相互印證。士林學派本質上可視為神學化的亞里斯多德主義, 認為觀念是從感覺經驗中抽象而成。以多瑪斯為代表的的士林派神學論述終結了此前神學受「意志論」和「神秘論」主導的時代,而開啓了一個神學的新紀元。

多瑪斯將他的神學視野擴及到全部的精神世界與物質世界,並把它們納入交互影響的統一邏輯系列中。而據此建立論證法,試圖以「理性」來說明「信仰」與「啟示」。在討論什麼是真理時,他認為天主的真理是絕對的,永恆的,但也具不可知性;人的真理則只有相對的意義。真理對於人來說,只意味著思想和判斷與實在的一致。我個人認為多瑪斯的神學精神與若望保祿二世和本篤十六兩位保守教宗所倡導的,充滿主觀主義和天賦主義 (innatism) 的 身體神學 (Theology of the Body )的基本立論命題是不協調的,甚至是相對立的。

從多瑪斯的神學論述,我們可以感到在聖奧古斯丁論述中還是原始渾沌的天主概念,在他這裡卻彰顯了可以理性觸摸,心靈體會的真,善,美的神性與神格。多瑪斯的神學體系 ,可以說實際是「人」學體系,因為處於其核心地位的不是神,而是人!

(四)當今世界需要新的神學論述

神學家們小心翼翼的將聖經的意義區分為:字面的,隱喻的,和象徵的三層。

如果用道家「有」與「無」的觀念論證:天主本身並無所謂真,善,美,只是當人們將祂看作為存在時,祂才是真;看作為目的時,祂才是善;看作為純形態時,祂才是美。當人們從有限理智中超越出來,面對面的靜觀天主,才發現所謂真善美,其實是渾然一體的。故曰:“常無” 與“常有” 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這就是最高理智本體。

如果配合借用「一本散為萬殊,萬殊仍皈一本」的禪理来说,天主是處在整個宇宙的兩端。祂既是開頭,也是終點。天主做為宇宙的開頭是「一」,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就是「多」,天主做為終點就又皈於一,而回歸於一,就是救贖。救贖的實際含義是使人從有限的理性中超拔出來,昇華到純粹理性的層次。

上述的「最高理智」和「純粹理性」,就是對宇宙和生命的終極關懷。也是萬物之靈的人類所獨有的超越有限、追求無限以達到永恆的一種精神渴望 。而這種精神高度,既非聖經專有,也非基督神學獨創。

當今世界,多元多極、文化、文明與族群,平起並立。而網路科技又完全消除了時間與空間的隔閡,各種思想與論述,互相沖擊,廣泛傳佈,無遠弗屆。定於一尊的權威體系,已無存在的誘因和生長的土壤。自閉、自戀、自說自話的神學囈語也必將退居歷史的角落。

在利瑪竇過逝四百餘年以後,世界上又出現了一位耶穌會士來引領普世教會的蛻變與轉型。他就是教宗方濟各。和利瑪竇一樣,方濟各面對無窮無盡的未知,卻又要與既成體系的思維糾纏。但他們同樣是走在傳福音的前緣,在締造歷史的必然。

教宗方濟各即位之初,就已提出建立女性神學的迫切性。而他再三的強調窮人優先和消除制度性的貧窮肇因,更是對上世紀六十年代興起的解放神學的正名與平反。除此之外, 符合現時代的家庭生活訓導,人類不同性傾向的重新認識與認可,以至教宗職權與聖統制組織的再檢討和釐定,在在都需要構建新的神學論述,來重振天主教會參與世界的話語權和行為準則。

信仰雖然不是知,卻是最深刻的智。用教權與迷信來愚弄信眾是得不到救贖的。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福音也不是單純為傳教而存在的,它具有一種感化力量、啟示力量和提升力量。應該融入人類文明進化的過程,永遠站在人企望的雲端,沐浴在燦爛聖潔的光耀中。

緬懷利瑪竇,我們期待根植於東方文化的神學體系的出現,以繼續基督在中華的使命。

 

(2015年元月3日深夜完稿於多倫多寓所)

 

附錄:謹將文中的鏈接提供如下:

 

 

 

格物致知http://chengyu.911cha.com/MTVjMg==.html

 

亞理斯多德 知識論http://www.theology.org.hk/psa/articles/papers/booklet/07Plato.pdf

 

人文關懷http://zh.wikipedia.org/wiki/人文关怀

 

士林學派(scholasticismhttp://www.chinacath.org/book/html/131/6817.html

 

天賦主義(innatism)http://en.wikipedia.org/wiki/Innatism

 

身體神學Theology of the Body):http://home.catholicweb.com/diosteubfl/files/A_Summary_of_the_Theology_of_the_Body.pdf

 

一本散為萬殊,萬殊仍皈一本http://www.drbachinese.org/online_reading/sutra_explanation/Ava_preface/Ava_prefaceA1B6C2D1.htm

 

終極關懷http://ir.taitheo.org.tw:8080/ir/handle/987654321/461

 

Print Friendly and PDF


留言

防止廣告請回答:天主是幾位一體?(一個字:中文數字)
名字:海星

「儒家講克己復禮,強調「子不語怪力亂神」、「未知生,焉知死」,是典型的人文關懷,與聖經神學的「自然律」扯不上關係」
庆文:请问这段话作何解释? -至麗

名字:慶文

回覆至麗留言:

儒家重視君君臣臣,社稷為重等現世秩序,但不探討生命的起源和歸宿,不問「人是甚麼?」「人生的終向是甚麼?」 。故為人文關懷。與宗教信仰的終極關懷為相對概念。
台灣也有朋友來函,表示對 讀後心得 這篇文章裡的一些名辭概念“似懂非懂”。其實,相關的 reference 都已用 hyper-link 置入文中, 但顯然痞客邦的 format
microsoft不兼容,讀者無法查閱。謹將文中的鏈接提供如下:慶文

名字:曾慶導神父

迴應耿慶文先生的“讀後心得”

我很感謝耿先生讀我的關於利瑪竇的《天主實義》後的真誠分享。耿先生博覽群書, 提出的很多看法,我不熟悉,沒有能力迴應。只就我比較了解的幾點做一些分享。

1. 我基本上相信歐洲傳教士來中國或其他地方是懷著好的心態的,與人分享世上最寶貴的禮物,即基督信仰,而不是爲了挑動文明衝突為基調。他們不是殖民主義者,而是傳揚福音者。他們深信福音為所有人是最好的東西。利瑪竇是這樣子的人。我們不能把傳教士和殖民主義者混為一談。他們傳教的方法有時急躁,性格有些武斷,等等,是人的一些缺陷。 但不能否定他們的奉獻犧牲,豐功偉業。

2. 他們傳的可能是“歐洲化”了的福音。但也難怪他們。福音內涵經過一千多年歐洲化已經有了歐洲人的“包裝”。他們能分享的,是他們有的東西。另外,這些包裝也不一定是壞。我想以後我們到外國傳教的話,可能也是傳“中國包裝”的福音。

3. 利瑪竇確實對 佛,道 的 “空”“無”做很大的批評。當然,佛道可以把“空無” 當做是萬物之原,但利瑪竇在天主實義里回答說:“天下以實有為貴,以虛無為賤,若謂萬物之原貴莫尚焉, 奚可以虛無之賤當之乎?..... 試以物之所以然觀之, 既謂之空無, 則不能為物之作者, 模者, 質者, 為者, 此於物尚有何者歟?" 《天主實義, #72》 說實在的, 佛道用"空,無" 這些字眼來述說"萬物之原", 確實是不大恰當,連今人都容易誤解.
利瑪竇對新儒家的“太極”,“理”等, 也有類似的批評。 無法在這裡詳述。有興趣的可自行閱讀"天主實義", 才能客觀正確了解利瑪竇的看法.。

4 如果說利瑪竇“未能洞察中國人的內心世界”, 完全誤解了“空,無,太極,理”等等,爲什麽當時的高級知識份子如大學士徐光啟等對利瑪竇那麼折服,讀了天主實義後要求領洗?

5. 我不很明白耿先生說的: "多瑪斯的神學精髓與若望保祿二世和本篤十六兩位保守教宗所倡導的, 充滿主觀主義和天賦主義 ( innatism ) 的身體神學(Theology of the Body) 的基本立論命題是不協調的,甚至是相對立的。" 我想:多瑪斯的神學精髓應該不可能會與若望保祿二世和本篤十六兩位“保守”教宗(都是非常推崇多瑪斯的兩位教宗)的基本立論命題不協調,甚至相對立吧?

6. 對耿先生的“讀後心得”,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不明白,就不宜置評。不明白的例如:耿先生說:“如果用道家 '有' 與 '無' 的觀念論證:天主本身並無所謂真,善,美,只是當人們將祂看作為存有時, 祂才是真; 看作為目的時, 祂才是善; 可作為純形勢時, 祂才是美”。按照耿先生所說, 或道家所說,不會變得太“主觀主義"? 抑或有別的理解的方法?

7. "用教權與迷信來愚弄信眾是得不到救贖的。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不知這句話是針對誰說的? 如果是針對天主教會說的, 我只能說:如果一個天主教徒持守這種看法,太可悲了。 曾慶導神父

名字:Guest

"用教權與迷信來愚弄信眾是得不到救贖的。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

教宗方濟各一再嚴厲批評彌漫聖統制裡的教權主義。如果認為教會裡沒有“教權與迷信”,何必對號入座?如果有,坦誠的指出問題,勇於面對,應是可佩!可讚!不是可悲。

千夫諾諾, 不如一士諤諤。慶文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