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第39期 39

芥子10/2012 一生主愛相伴隨

一生主愛相伴隨

安然

她的爸爸是台灣中部一個小鎮上的牧師。媽媽是日本大阪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因此理所當然的在教會裡司琴。她是家裡的么女,上面只有一個比她大了十五歲的姐姐。等她到了懂事的年紀,姐姐已經到外地城裡唸書去了。她就像小公主般地被爸媽疼愛著。

把耶穌當好朋友

她的童年是跟著爸媽在教會裡度過的。主日崇拜時,她靜靜地坐在鋼琴旁邊,看媽媽的指頭在鍵盤上跳躍飛舞,聽爸爸證道時威嚴中帶著親切的聲音,心裡充滿溫馨的感受。

每天睡覺前,爸媽會帶著她一起祈禱,感謝神的照顧。然後媽媽會為她唸童話書和聖經故事,她喜歡想像自己是隻小綿羊,讓耶穌抱在懷裡。神愛世人,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小小的心靈如此想著。

她也跟著媽媽學彈鋼琴,上小學時,學校的遊藝會一定有她的節目,在縣裡的比賽中也得過幾次獎。小學快畢業時,音樂老師建議送她到有音樂班的中學就讀。爸媽帶她參觀了三所學校的音樂班,她選了一所天主教會在台中辦的女中,因為她喜歡看修女們穿著會服的和藹可親與從容不迫。

於是十二歲的她住進了學校的宿舍。第一次離家的她很是想家,尤其在晚上入睡前,她很懷念跟爸媽一起祈禱的時間,常常暗自啜泣,這事叫一位和她姊姊年紀相仿的年輕修女察覺了。問明白了以後,這位姓陳的修女就每晚到她的床前,細聲跟她一起作了晚禱才離去。她的心裡很受感動,漸漸把陳修女當作可以無話不談的大姊姊。

有一次,她問陳修女交過男朋友沒有?為什麼不結婚而選擇修道的路?陳修女回答說,她有一位最棒的朋友,那就是主耶穌,當了修女,就是選擇了耶穌做「淨配」。這樣的說法,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覺得很稀奇。不過她自忖:有主耶穌做最好的知己,一定很幸福。以前她也很愛主耶穌,但是都把祂看成長輩。此後,她就把主耶穌當作好 buddy ,有什麼委屈或是高興的事都來跟祂訴說一番,如同生命中常有好友相伴,她覺得很幸福。

她在學校裡不僅琴彈得好,功課也是一等一。初中畢業就直升了高中,週末回家時,媽媽有時讓她在主日崇拜前,彈些古典的曲子。她的琴藝好,人也長得亭亭玉立,儼然是青春少女一個了。這些事,教會會友都看在眼裡。

求學、戀愛、結婚

高三那年冬天的一個禮拜天,她注意到教會裡多了一個不專心做禮拜、視線常常落在她身上的年輕人。禮拜完後,才知道原來是父母親的好朋友黃醫師和黃阿姨的獨子。他們兩家是世交,這個叫永新的男孩子比她大一歲,小時候兩個人經常玩在一起。不過永新後來去了台北唸書,很少回家,沒想到六年不見,當年的頑皮小鬼居然變成風度翩翩的少年人,讓她一下子認不出來。永新說他剛進入台大念醫科,問她以後能不能寫信給她。她笑著說,你儘管寫,我不敢保證會回信就是了。

永新果真開始寫信給她,遇到長週末時也會回到家鄉來,陪著她念書練琴,這一年,她過得又忙碌又甜蜜。

高中畢業,她順利地考上師大音樂系,住到學校宿舍。這時她的姊姊早已結婚,姊夫在美國完成博士學位以後,回到台大教書,住在溫州街的教授宿舍裡。作姊姊的每到週末都會招呼她跟永新到家裡吃便飯。吃過飯後,她喜歡和永新到台大校園散步,走在椰林大道上,他們彼此訴說著這個星期來的生活和思念。在落日餘暉中,她半依偎在永新身上。看著永新忠厚純樸的臉孔,她向主耶穌說:「這就是我要託付終身的人了,你覺得如何?」

幸福的時光流失得特別快,她在師大畢業的日子轉眼來到。雖然有心想出國深造,但是由於永新的醫科還沒念完,她自己也需要先服務幾年,剛好她的母校有個音樂老師的缺,她就接受了,在台中市區租了一個小公寓住。

她對音樂教育有自己的理念,認為音樂是培養人性裡真善美最好的途徑。回到母校以後,和陳修女又拾起了舊日情誼,只是現在變成了同事關係。兩個人的談話內容也更「成熟」,彼此常常分享信仰中的喜樂。

週間忙著教課,一到週末,不是回家鄉陪爸媽,就是到台北跟永新相聚。由於永新著實太忙,他們相處的時間也只有短短的半天,一起在台大附近吃個飯,看場電影。不過這樣她已經很滿足了。

永新終於醫科畢業了。儘管黃伯伯希望永新能夠繼承他的診所,但是他也知道兩個年輕人都想出國,也就不勉強他們。不過兩方面的家長都希望他們在出國前先結婚。

永新服役的這一年,又要辦理出國手續,又要籌備婚禮,兩人都忙得不亦樂乎。一直到上了飛機,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太疲倦的緣故,兩人一上飛機,就都睡著了。她一覺醒來,看到永新還在熟睡,向好友耶穌開著玩笑說:「你的英語比我們好,以後請你多照顧!」

主愛終生陪伴

在美國的日子過得非常緊湊。音樂學院的老師要求很嚴格,同學們的程度又高,使她心裡有很重的負擔。而永新在醫院裡當實習醫生和住院醫師的前幾年,經常可以幾天不見人影。深夜獨守空閨的時候,她忍不住問她的好友耶穌:「何苦來哉?」

苦日子終究熬了過去,她拿到碩士學位之後,永新的住院醫師日程也稍微恢復正常,小倆口子開始他們的家庭計劃。十個月之後,順利生下一個健康的小男孩。小男孩的祖父給孫子取名「懷恩」,這個名字很合她的心意。的確,她就是懷抱著感恩的心一路走過來的。

懷恩兩歲不到,永新的訓練告一段落,接受了洛杉磯一家醫院的聘請當主治醫師。在洛杉磯的郊區他們買了棟房子,忙了幾個月稍稍安頓以後,兩家的父母相偕來玩。雖然這一陣子來為了搬家累得慘兮兮的,但是看到四位老人含飴弄孫的樣子,她心裡充滿了安慰。

永新對新工作相當滿意,兩人又想給懷恩添個弟弟或妹妹。可是嘗試了半年都沒有結果。永新說去看看醫生吧!不查則已,一查卻發現她的卵巢長了癌,而且已經擴散到腹腔裡。癌科醫師對這種第四期的卵巢癌很不樂觀,建議馬上動手術,之後做化療。這個消息像是晴天霹靂。一個美滿的家庭頓時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當晚,夫婦倆把懷恩送上床後,她請永新跟她一起禱告。她問耶穌為什麼這種事要發生在她身上?懷恩還這麼小。在一大堆沒有答案的問號當中,約翰福音裡的一句話卻是越來越清楚:「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她彷彿聽到耶穌對她說:「你的痛苦我瞭解,不要害怕,我來到世上,就是要陪著你走這一段路。」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隔天醒來,她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永新,她不要動手術,也不做化療。她要好好的帶懷恩,把剩下的歲月,過得有品質、有意義。她問永新:「我們回去台灣好嗎?」因為她很清楚,在美國要永新一個人照顧她又照顧孩子,將是太大的負擔。永新聽了點點頭:「只要對你好,去哪裡我都願意。」

回台灣一年半後,她在家人的環繞中安詳地離世,回到天家。她的墓碑上寫著:「她很幸福,因為終生有主愛陪伴著」。

原載《傳揚福音雜誌》2012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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