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 第62期 祈禱與靈修

如沐春風一我所認識的朱勵德神父

文 \ 鄭兆沅

  記得有次我們聖母會 ( 蓬萊新村,聖母無染原罪聖母會 ) ,一週一次定期聚會時,指導牧育才神父,帶來位中國神父,介紹是才從國外回台,將負責推展聖母會工作的朱勵德神父。朱神父講了些什麼我全無印象,只記得會後進堂,朱神父用上海話帶我們念了串玫瑰經。

  沒多久,聖母會服務中心成立了,是在和平東路一個巷子褢,一獨門獨院的兩層樓房。小聖堂、神父辦公室、會客室、活動中心、廚房都在一樓,還有個車房。而且很快的,不知朱神父從那兒找來了一幫人,聖母會服務中心就成立了。

  有將有兵,就展開了活動,轟轟烈烈的辦了個國際聖母會日的慶祝大會,把台北、新竹所有的聖母會會員都聚在一起〔在通化街新建的玫瑰堂 ) ,一、兩百人,好不熱鬧。當然,服務中心的名聲也打響了,接著辦慈音雙月雜誌、聖母會夏令營、聖母會會員避靜、朝聖…

  慈音雙月刊第一期是在一九五八年九月十五曰出書。在發刊辭中特別指出:「『慈音』 本是上海聖母會的刊物,沿用這個名字,正因感到這個動亂、徬徨、虛空的時代,祇有天上母親瑪利亞親切、慈祥、溫暖的呼聲,才能堅定我們的信心,並引導我們如何去投歸耶穌基督。」更清楚的說明:「我們深切的感到這些有志神修的敎友們,尚需要各種聖書和刊物來心指示他們走神修的道路,因此本社不避簡陋,在人力、物力維艱之下,決定發刊『慈音』。」

  「慈音」雙月刊共出刊八期,就改名爲「時音月刊」。內容方面,從著重指示聖母會會員的神修道路,轉向關心社會人羣,希望這份雜誌有時代之音的功效。時音雜誌,每期有一專欄「愛的世界」 ( 或是「愛的天地」,手上沒有時音雜誌,沒法證實。 ) ,這專欄大部分是由朱神父執筆,也就是辦這份雜誌的宗旨—時代之音。出版一份綜合性的月刊,是很傷神的工作,而銷售雜誌更是件要命的工作。多年後,一講到辦雜誌,朱神父就會開玩笑:「你想害你的朋友,就去勸他辦雜誌。」朱神父跟鄭神父職位對調後,鄭神父雖請專任編輯來幫忙,但最後決定將時音月刊停辦,創辦「朋友間」月刊,負起聖母會會員 ( 後更名爲「基督生活團」 ) 的培訓及通訊工作。至今,「朋友間」巳出刊二百多期。

避靜

  一九五九年一月,聖母會服務中心開始舉辦會員一年一度的避靜活動。慈音上避靜通告是這樣寫的:「聖母會『爲天主多幹』 的精 神,來自神操的『立國』精神;因此要獲得聖母會的眞精神,沒有比舉行退修神工更好的方法。爲此,會規要求會員每年舉行退修神工數天,那種拋棄俗務,專務靜田祭禱的『關閉式』退修神工。 …… 。」

  這種關閉式的避靜就是:絕對保持靜默,擺脫一切的職務雜事,專心的在領避靜的神父及神師神父的帶領下,在靜默中與天主神交密談,重新認清自己,調整與天主的關係。待重 回日常生活時,你將有煥然 一新,可以接受挑戰的信心與勇氣。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在那段成長的曰子,從一年一次避靜中,獲益良多, 至今遇上一些難以定奪的問題,仍會回到當年避靜時的一些道理中,去找解答的途徑。

  記得聖母會女會員第一次避靜是在再興小學,課室的大張課桌拼在一起就是床,會員自帶被褥,冬天也不需蚊帳。完全守靜默,依鈴聲行事,一天除了望彌撒、聽講、默想祈禱、在操場散散步外,就等三頓飯吃,還睡個午覺。奇怪的是覺睡得熟,飯吃得香。記得朱校長、青田街的修女還特別做菜送來給大家加菜。那三天的曰子,眞是非常美好的經驗。

  後來參加避靜的會員一年年增加,時間三天嫌短,加成五天。直到聖心女中建校後,女會員才換到聖心女中的學生宿舍去避靜。記憶中,避靜時朱神父總在場,但做中心主任時,沒領過避靜,想來雜事巳夠他忙了。

夏令營

  夏令營總是在暑假時辦,爲期一週,每年有不同的主題,諸如:領袖訓練、神操精神……。從早到晩有許多的活動。近一週的生活, 是讓會員離開你日常生活的形態,進入一個團體,幾天的時間,大家很專注的思考一些問題,同時體驗這種有愛、有共同信仰的、有喜樂的團體生活。

  夏令營除了每曰彌撒、默想、專題演講、專題討論外,還有晩會、辯論會、各類球賽、講故事比賽、會規測驗、團體遊戲等等,而且每年定要安排一次旅行:朝聖、遊風景區、參觀。當然也要輪著做些清掃住處、到廚房、飯廳打雜的工作。三十多年後,營友們見了面,回憶起夏令營的曰子,仍滿心歡喜的津津樂道。

  我一共參加了五次夏令營,四次是朱神父任中心主任時主辦的,一次是鄭神父主辦。第一屆夏令營是一九五八年夏天,在北投華南銀行的招待所。不知爲何,第二屆夏令營到一九六一年才在新竹關西舉辦。第二年仍在關西,接下去在花蓮省中、內湖再興中學。再興中學那次夏令營朱神父巳去台中工作,但仍回來助 陣。從一九六一年起,夏令營年年都有了!北投夏令營時,我剛領洗不久,那一個星期的生活,眞是讓我耳目一新:神父講的道理、每天的默想、專題討論 …… 。許多營友聽講祈禱都專心得很,玩起來又唱又跳,做事服務都來得勤快,比起賽 ( 會規、講故事 ……) 來,總是得名,讓我十分羨慕。一九六一年大學剛畢業,本輪不到我參加夏令營的,但朱神父要找幾個參加過夏令營的營友臥臥底,所以我才 能參加。大學畢業也從蓬萊新村聖母會畢業後,加入服務中心聖母會,所以第二次關西及花蓮夏令營,或多或少都參與了些工作。

  記得第二次關西夏令營結束後,朱神父帶著會員在服務中心開會,檢討夏令營的得失。有人認爲巳連續兩年在關西舉辦夏令營,應換個新營地。當時在花蓮省中敎書的會員章蘇民,暑假回台北,在座開會,就建議明年到花蓮去辦夏令營。章蘇民還很幽默的說:「花蓮風景好、空氣好,橫貫公路才築好通車,可遊玩的地方很多,只要那名叫地震、颱風的兩兄弟不出現搗蛋就行。」會員一聽去花蓮多好玩,管他什麼颱風、地震的,都舉雙手贊成。朱神父也從善如流的同意了,但要借得到花蓮省中才行。章蘇民負起借地方的責任,他一回花蓮上課,就同校長商量借地方的事,花蓮夏令營就這樣辦了起來。寫到這兒,不禁要爲章蘇民的 膽識與豪情暍采。花蓮夏令營的場地安排、旅行計劃,全由他一人安排,因路遠也沒有人早一、兩天去幫忙。三、四十位一抵達營地時,一切就緒,也眞難爲他了。章蘇民是位話少、心熱、肯做事的人,數年前因腸癌在紐約病逝。世間少了位好人、好朋友。

  當年我們去花蓮,先要坐火車到蘇澳,然後再搭公路局蘇花公路專車。蘇花公路一邊靠山,一邊臨海,彎彎曲曲旣驚險又壯觀,彎轉得太多,不少的乘客暈車。颱風才過境,蘇花公路上有段坍方,公路局採用接撥通車的方法,我們要下車提著行李走過那段坍方的路,再上公路局的車去花蓮。走那將近一里的公路,讓我們更深切的領會到蘇花公路之壯麗。

  花蓮夏令營的郊遊旅行,是去新築好的橫貫公路,大家先坐車到長春祠,然後走路的走路、坐車的坐車,在天祥天主堂集合,望彌撒、吃午飯,然後再回長春祠集合,搭車回花蓮省中。記得當時路上車不多,自然風景壯麗極了,想起那些築路工人所流的血汗,讓人與車都能在華山萬壑中行進,眞是不可思議。實在捨不得坐在車上看風景,大部分的營友都走了個來回。當時只覺走橫貫公路是理所當然的事,後來那條路上車多了,人行走時就很危險。

  記得當年出外旅行時,飮水是件大事,總有位會員提隻方形有蓋的塑膠桶,到達曰的地就找水,裝好水後,朱神父就從他那不離身的皮包裏,拿出一小瓶藥,仔細稱好份量,加進桶中,等個幾分鐘我們就有水暍了。有消過毒的水可暍,省去了許多的困擾與麻煩。

  從一屆夏令營廚師出過問題後,朱神父就不再冒險,關西、花蓮夏令營時,服務中心的廚師曲先生總是跟著去,每天曲師傅上菜場買菜,總有兩個會員去提菜藍。煮飯、開飯時總有會員輪著幫忙洗菜、擦桌子、排碗筷、飯後清洗等工作。曲師傅話少,一臉和氣,尤其是看著他做的菜上了桌就一掃而光,他就更笑得合不攏嘴了。每次夏令營,他都會選一天做冰淇淋給我們吃 ( 他調製好冰淇淋,然後送到冰店去打,晩飯後他就騎脚踏車去取回來 ) 。那天晩飯後,碗一洗好,每位營友就拿隻碗,排隊去盛冰淇淋吃,吃得高興了,大家就會唱曲大師傅萬萬歲的歌,曲大師傅就笑得更開心了。

  夏令營的生活是很特別的,一星期的時間離開家,離開平曰的工作,與一群有共同信仰、共同目的,卻背景、性格、學歷不相同的營友朝夕相處,度著互助、互愛的團體生活,在那環境,人與人之間較易互相信賴,那一週培育的友誼,可以延展很長、很長。營中一個笑話、一條小歌、一個遊戲,幾十年後,又會突然在記憶中跳躍。

  每次夏令營除朱神父外,總有三、四位神父來助陣。想來神父們都很忙,除了要念大日課、做默想、行彌撒、講道理、領晩禱、給默想的題目、專題演講外,還要帶他們的小組 ( 營友分組,每組有位神父 ) 服勞役、玩遊戲、參加各種比賽 …… 。如有會員需要神修談話,神父更不能拒絕了。朱神父更忙,主辦人雜事多、做不完的事只好順延。記得有晩朱神父領我們四個人預備第二天的講題,太晩結束,女生宿舍巳關門,我只好在神父及三位營友的幫忙下,爬牆進院,好在外面沒警察巡街,內無爲修院守夜的兇犬,否則第二天一定見報。但不管朱神父有多忙,每天總是笑瞇瞇的,有點空就坐下來打兩付橋牌;晩會玩轟砲遊戲,他老是慢條斯理,被稱爲拿破倫老炮,卻總是轟不倒,次次奪冠,大家只好稱朱神父爲福將。主辦夏令營的朱神父,跟我們這些參加夏令營的營友一樣,好開心!

你丟我檢

  六零年代,大專天主敎同學會一個個成立,有些在大專敎書的神父管同學會也帶聖母會,爲了便於管理及辦活動,就把重點放在大專學生聖母會上。我們蓬萊新村無染原罪聖母會就在金理福神父的整頓下,把會中非大專學生的會員都畢業請走。面臨這種狀況的也不只一個聖母會,所以當時出現了一羣無會可屬的聖母會會員,朱神父就廣開方便之門,讓我們進了服務中心聖母會。記得當時有:周龍、柯環月、黑幼龍、張令雄和我。

  待鄭聖沖神父接管服務中心後,漸漸覺得這批畢業過一次的會員,加上服務中心原有的一批資深會員,跟才加入服務中心聖母會的大專一、二年級學生混在一起,在培育上有困難, 就建議我們另組一聖母會。當時大家心理是有些難過的,幾經商討,周龍主意多,我們就自稱垃圾箱,凡是以往參加過聖母會,而現在沒會收容的都歡迎參加。主保是死而復活的拉匝祿和及時悔改快速升天的右盜。想來想去,指導司鐸也只能請朱神父 ( 當時他是台中光啓出版社社長 ) ,因爲他的境況跟我們相同。

  朱神父在我們的遊說下,慨然允諾,但神父只能一個月來台北一次,所以我們就一個月正式開會一次,其餘時間自己聚會。開會的地點雖然鄭神父歡迎我們用服務中心,但回服務中心有點觸景傷情,不幹;不久服務中心搬到青田街,去了一次深覺陌生,也不行。好在再興朱秀榮校長讓我們用再興幼稚園開會 ( 朱秀 榮校長可說是我們垃圾箱的守護天神,常常伸手牽扶 ) 。後來周龍替老師看房子 ( 雲和街 ) ,周龍住處就成了開會的地方。又過了一陣,朱神父做了耶穌會遠東省的省會長,省長辦公室在聖家堂後面,我們就在省會長大樓的地下室開會,一直到朱神父離開台灣爲止。

  垃圾箱正式成立後,各處來歸的人很多:蔣平權、張藻、文仁武、朱康民、張銘儀、葉廣海、姜淑芳、王勝翔、趙蓉、鄭師揚、周繼志、陸維龍、傅渝寧、連錦慧、章蘇民、許建立、廖滇、吳懷渝 …… ,都是以往參加過聖母會的,合乎垃圾箱收錄的條件,但有陳秋吟 何少華兩位,是破例收的新會員。

  梵二大公會議後,聖母會有了大改革,會章也予以更新,改名爲基督生活團。垃圾箱也改了個合乎時代的名字──樹德基督生活團。因爲垃圾箱用朱神父在中國勞改營中服役的大哥樹德之名,成立了樹德獎學金,也就順理成章的定名樹德基督生活團。

樹德獎學金

  一個偶然的機會,在台中的朱神父聽到梨山開發,有興趣的人可以花一千元登記費,登記一塊土地。垃圾箱開會時,神父就告訴大家他聽來的消息。這群好事之徒就主張到梨山登記塊地,以便興學,造福山地學子。當時辦幼稚園、小學、中學、農專的建議都有,意見分歧,但都同意不管以後做什麼,先登記一塊地再說。當場帶了錢的就一人一百元,湊足一千元,交給朱神父去登記土地。那一個月,我們做了許多興學的美夢。

  一個月後,朱神父來開會時告訴我們,他思考再三,興學之事有點冒失,團體中能全心跑到梨山興學的會員,恐怕只有一、兩人,登記了土地又不按規定使用,後患很多。梨山興學的美夢一擊就醒,但已有的一千元可以派點用場,就有設立獎學金的想法。

  幾經商討,就決定成立樹德獎學金,從台北市 5 所省中裡 ( 建中、附中、成功、北一女、中山女中 ) ,找經濟上需要幫忙的新生,一經選定,就給三年的獎學金 ( 全部學雜費及少量的零用錢 ) ,不必每年申請,直到高中畢業。每位學生都有位會員充當大哥或大姐之職,負聯絡照顧之責。開辦的前兩年,我們只收了一個學生。慢慢地基金一點點的集了起來,鼎盛期可用基金的利息支付十個學生的獎學金,前前後後幫了五、六十位學生。自台灣經濟起飛後,需要獎學金的學生愈來愈難找,再加上我們離開台灣二十多年了,沒有實際參加工作,只知樹德獎學金巳不如往昔那麼活躍了。

  自樹德獎學金創立,朱神父就全力支持,只要他人在台北,每年審核學生,兩次頒發獎金,他一定出席。向外募款也不管他人在那兒一定出力,總之他樣樣都不後人。

徐滙中學

  朱神父參與徐匯中學在台復校的計劃工作,所以服務中心的會員對徐匯中學也分外親切。記得徐匯中學首次招生時,服務中心的會員出動幫忙監考、改卷。會員章蘇民辭去花蓮省中化學敎員之職,到初建校的徐匯做第一批非神職人員的敎員。後來垃圾箱籌募樹德獎學金時,徐匯的朱天健校長,也請垃圾箱會員幫忙監考,然後把監考費捐給獎學金。

  台灣的徐匯中學,大多的制度仍沿襲上海徐匯的舊習,諸如神職人員主管校務,擔任學校中各級主管,全收男生,也只雇用男敎職員。但台灣的情況是神職人員不足,男性師資難求,朱天健校長只有向當時的省會長朱勵德神父進言,懇講打破徐匯的傳統:可以雇用女性敎職人員,也可任非神職人員爲主管。斟酌再三,朱勵德神父接受朱校長的建議,替徐匯中學打開了新的局面。我就是第一批徐匯中學聘用的女敎師之一,也是第一位女敎務主任。時隔近 三 十年,時勢所趨,九六年起,徐匯的校長巳不再是神職人員擔任了。

你對 人大方,,天主對你大方

  一九六五年秋,我赴曰本,進聖心修道院,試學了三個月就失敗而歸。當時對將來何去何從有些茫然,有時跟周龍混在一起,辯辯談談,也有些奇想,諸如: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組個團體,做些公益、傳敎的工作,也許有一天可以收養一些棄兒,辦個理想的學校。好友王健、蘇建文那一陣替我捏了把汗,她倆認爲修道不成就結婚成家,不要選擇獨身一途,此路最艱難。自己也弄不清,腦子裏的打算是預備功課,報考硏究所,再念點書好了。

  不久,鄭神父讓服務中心聖母會不在學校念書的人,另起爐灶,成立垃圾箱聖母會,定期在再興幼稚園開會。怪的是那醫學院還沒畢業,而鄭神父指明垃圾箱不能挖走,服務中心要留用的尹遠程,老跟來開會。慢慢大家都知道他除了來開會,還另有意圖,這羣多年好友那有不促成好事的,只有周龍感嘆的對尹遠程 說:「你把鄭兆沅搶走了,我們的修會也組不成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朱神父是遠程的軍師,怪不得!有王正方寫的打油詩一首爲證:

忽聞孺子娶新婦,拊掌徐徐如夢蘇,

昔旱精緻小淘氣,儼然蒙古一大夫,

閨房同享畫眉樂,服務中心大祕書,

都言姻緣前生定,沖藉月老本姓朱。

  我們的婚禮是朱神父証婚,在聖家堂舉行的,當天除了兩家的親朋好友外,更有聖母會的朋友和聖心的學生參加,氣氛很好。朱神父在訓道中特別提出:「你對人大方,天主對你大方。」爲我倆婚姻生活的銘鑑。我想,朱神父知道遠程和我都是家中老大,加上遠程的父母及弟弟們,因紅衛兵搗亂,會來台定居,兩人往後的生活中,必會面對多一些人與人之間的磨擦與問題,所以先打個基礎,以免眞正面對問題時,不知所措。

  今年我們結婚已是第三十二年,每次想到「你對人大方,天主對你大方」這話時,內心就很溫暧,朱神父沒騙我們,眞的就是這樣,而且天主比我們人大方千百倍。

天主是上海人(一個上海人的禱辭)

  大家都知道,只要有團體請朱神父領避靜, 神父不管時間多緊湊,路途有多遙遠,都不會拒絕。我們也就抓住朱神父這個弱點進攻。他多次的休假,就是從羅馬千里迢迢的跑到美國,一站站的領避靜。時間地點安排得好,週末三天、兩夜最理想,否則一天神父也欣然同意。

  一九七八年神父還在紐約工作時,勞工節長週末,他帶著紐約的幾位敎友,坐四、五小時的灰狗車,到波士頓來領一個三天兩夜的避 靜,當時住在耶穌會在 Weston 的避靜院。

  避靜中,出人意外的,朱神父在一次祈禱中,念了篇上海人的禱辭,辭中大意道出上海人海派,吃的、用的除了實用外,還追求精緻美觀。再看天主創造的天地萬物,大至穹著、日月星辰,小至一花、一草,一個細胞,除各司其職外,都精美巧妙。天主手筆之大,是人 無法想像。天主造了這麼美妙的天地萬物,又 造了人,讓人來享用這美好的世界,天主眞是海派大方得很,天主所做所爲跟上海人的那一套相同,看來天主是上海人。這是我們第一次聽到天主是上海人的說法。

  避靜後,這句話句也成了大家討論的材料,爭爭吵吵,天主是山東人、廣東人、台灣人……,都提出論証,但朱神父那篇禱辭寫得環環相扣,不易推翻,再加上他滿臉笑容,妙語如珠的力戰羣雄,最後大家也不得不同意天主是上海人的說法。朱神父眞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用了這麼有趣的法子,來讃頌天主的美善。

長子、浪子

  朱神父是從羅馬到台北,參加紀念利瑪賨 來華傳敎四百年硏討會時,發現罹患肺癌,馬上住到榮總,切割左肺,並做化療,休養一陣後,就返回羅馬。

  第二年神父休假,來美探望親友,在我們家住了兩天,是個星期六的下午,神父、趙振大、汪 宗奇 夫婦、遠程和我五個人在客廳聊天,商討在美圍辦次聖母會夏令營營友重聚大會。當然時間、地點、方式 …… ,都是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如何通知那些營友?通訊地址都還正確否?談來談去,以我們的能力只能以第一屆到第四屆的營友爲主。就記檍把名單先列出來,再設法收集尋找朱神父手頭上沒有的地址。談得愈多,就發現美國太大,我們的計劃不符實際,有空想之嫌,但不管如柯,決定寫封信,談談重聚的構想分寄給各位,看反應再進行下一步。

  整個討論中,朱神父來來回回的講到那些久無音訊,跟他失去聯絡的聖母會服務中心的會員 ( 大多數參加過第一、二屆夏令營 ) ,其中有些我們認識,也有些聞其名不識其人的。朱神父殷切的期望能找到他們,跟他們聯絡上,因爲當年相聚之時,大家跟天主、跟神父、跟同會會員有那麼美好的經驗,是不會遺忘的。 那些美好的經驗定會存留心底,時機到時就會復甦。我們可以感覺到,朱神父當時整顆心都在那些失落之羊的身上。

  宗奇跟我在廚房準備晩上聚餐的菜時,不禁同聲感嘆:以往念浪子回頭那段聖經,總只站在浪子的地位看,以浪子自居,今天嚐到了一當長子的滋味。從那天下午起,我們對浪子的故事有了更深一層的體認。

  夏令營營友重聚大會沒辦成,但第二年夏天,波士頓的敎友團體同紐約北威的敎友團體,在紐約州一個聖公會的修道院,辦了個爲期三天,全家大小均參加的家庭式夏令營。朱神父 義不容辭來參加夏令營,並領了一天的小避靜。

與主爲友

  聽過朱勵德神父証道的人都知道,神父的証道很能感動人心。有時我在想,朱神父一口帶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聲音也不宏亮,尤其只有一片肺後,更是中氣不足,神父也不像受過什麼演說訓練,懂得用聲音、動作、手勢、台步……來增加証道的效果 …… 神父証道時用的語言平實易懂,沒有攝動深奧之辭,爲什麼那麼感人呢?

  中國人常說:「誠於中,形於外。」朱神父証道動人之處,是他不僅用語言証道,而是用他整個的人在証道。神父每次証道,不管是在什麼場合,講辭是長是短,他都寫好了講稿,也就是說每一次証道,神父都事先準備,不但寫好大綱,而且還要深思默想,再一字一句的寫了下來,每一篇証道都是他的祈禱。所以當 神父照稿宣讓他的証道時,聽道人受到的感動與震憾,就不只是那些字句了。

  記憶中,朱神父的証道,常圍著若望福音最後的幾章轉,特別是十五章 12 ~ 17 節:

「這是我的命令,你們該彼此相愛,如同我愛了你們一樣。」

「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生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

「你們如果實行我所命令你們的,你們就是我的朋友。」

「我不稱你為僕人,因爲僕人不知道他主人所做的事。我稱你們為朋友,因為凡由我父聽來的一切,都顯示給你們了。」

「不是你們揀選了我,而是我揀選了你們,並派你們去結果實,去結常存的果實,如此你們因我的名,無論向父求什麼,祂必賜給你們。」

「這就是我命令你們的,你們要彼此相愛。」

  朱神父不僅愛用這段聖經証道,他也身體力行,除了與主爲友外,也與人爲友。凡是跟朱神父交往過的人,都能體會到朱神父眞心眞意的願意做你的朋友,做你忠信不渝的好朋友。

  當然愛用這段聖經証道的神父很多,我們也有很多的機會硏讓討論這段聖經,愈來愈能體會「朋友」這份情感有多珍貴。友情可以超越血縁、種族、年齡……的限制,而且在父母子女、夫婦、師生 …… 的關係中,加上一份友情,那關係會變得更和諧,更能以心體心的爲對方著想。

  多了這種領會後,對耶穌降生爲人,爲人恩友;並讓我們遇上那些與主爲友,跟著耶穌一起去實行愛人使命的人;也讓我們有機會參加行列,成爲耶穌的朋友之種種,更多一份感恩之情。

牧靈工作

  朱神父自羅馬耶穌會總會院的工作退休後,到英國去上了些課,然後回台北專心從事對癌症未期病患的牧靈工作。回台初期,原有購地建造一理想的安養中心之計劃。但發現土地、經費、行政、人事 …… 問題繁雜,不是短期能解決得了,所以朱神父就開始他的游擊生涯。那個醫院有病患需要他的服務,他就去。雖然花在公車上的時間比探訪病患的時間多,但做得很起勁,結識了許多有志同的夥伴。待耕莘醫院的安寧病房設立,朱神父才有了固定工作的地盤。可做的工作很多,但神父的體力不是那麼夠,每天只去耕莘工作半天。

  朱神父很愛他的工作,從他的言談、文章、書信中都可看出,他是全心全力的投入對臨終病患的牧靈工作。不僅是病患,病患的家人也在照顧安慰之列。如果病患去世,家人願意找神父談談,多暸解一些天主敎的敎理,甚至有心人要求聽要理領洗,朱神父更是滿心歡喜,有求必應。

  朱神父除了初到台灣那幾年帶聖母會,從事聖母會會員的牧靈工作外,後出任光啓出版社社長、遠東省省會長,在美國、羅馬都做院長,三十年都在做行政工作,一直到退休。三十年以處理發展會務、人事……爲主要工作,牧靈工作只能當休假時的副業,但好天主知道朱神父的心意,讓朱神父退休,再患癌症,在 體力漸弱的五年多的時日中,從事癌症末期病患的牧靈工作,陪著病人面對、接受、走向死亡,而且陪著病患把自己完全交託在天主無限的慈愛中。想來,朱神父一次次的陪伴病患,也就一次又一次的體驗到天主無限的仁慈,難怪朱神父要說:「做神父滋味眞好!」

天堂的滋味

  一九九七年八月,朱神父應北美神修小會之邀來美開會,也安排會後到些城市探望親友,但來美後,身體不是那麼舒服,所以到康州弟弟家時,決定取消波士頓之行,在康州就醫及休養。宗奇、遠程和我三人選了個星期六的下午,到康州華德、明仁家去探望神父,因前一天醫生要神父停服降血壓的藥,所以困擾神父多曰頭暈無力的沒了,午睡後精神很好,華德還開朱神父的玩笑說:「總司令有兵了,好神氣,病都好了。」

  那天除了我們三人外,另有三位華德、明仁在上海一起成長的好朋友,宗奇的大兒子正好從加州來康州探望朋友,也特地來小聚了一會兒。

  九個人坐了一長桌,吃了頓旣豐富又快樂的晩餐。在朱神父帶頭起哄,小兵們的附和下,華德一瓶瓶的飯前酒、吃飯酒、飯後酒往桌上搬,而且每個人都很努力的嚐試法國人所謂「天堂」的滋味:暍紅酒吃乳酪。那天談論了什麼大事已不復記憶,只記得吃得多、笑得多、槓也抬得多。到十點鐘時,不得不打道回波士頓了。朱神父送我們上車,頻頻揮手。回程應該是三個多小時,但我們迷了路,清晨兩點多才到家,途中三人都有許多的感慨與回憶,都慶幸神父的健康狀況比我們想像的好,能與我們有次快樂、充滿喜悅的相聚。當然在那時刻,我們也想到振大,也談到「天國宴席」的滋味跟人間的會有多少不同?

  十月下旬,回台探親一週,週一上午到家,就打電話到耕莘文敎院,朱立德神父告訴我們朱神父住在耕莘醫院。下午我們到醫院去探望神父,神父看上去很累,好像講著話都會睡著似的,但他很清楚的跟遠程談論病情,巳做那些檢査,還要做那些檢查,要看癌細胞是否流竄。也問我們的近況,遠程和我在暑假時都有驚無險的動了次小手術,遠程是疝氣,我是患乳癌,但發現得早,也沒受什麼苦。八月見面時沒有機會告訴神父,這次談病也就乘機報告一番。然後朱神父和我們互相勉勵的說:「天主給人東西時,都有祂的美意在,照單全收就好,總會有路的。」

  星期曰上午,我們帶著從香港回台相聚的小兒子定弘,一起到耕莘醫院去探望朱神父,神父才洗完澡,靠在床上,看到我們笑容滿面,手指著床頭欐上放的一碟切好分成片的梨,要我們吃,大家只顧講話,沒吃梨。定弘謝謝神父那年在羅馬,替他們高中合唱團安排在聖彼得大殿唱彌撒的事,神父想了想,說好像有那麼回事。神父問了些定弘和他哥哥定邦的工作情形,然後對定弘說:「你們長大自立了,你的爸爸媽媽可以享福了。」

  神父知道我們第二天將離台,經香港去北京、西安、桂林遊玩,臨別對我們說:「好好的玩。」神父滿面笑容,連聲「天主保佑」的跟我們握手道別,走到門口再回頭時,他揮著手說:「天主保佑。」我們都知道,這是在人世間最後一次的相聚了。

  神父去世巳年餘,追念朱神父的文章都結集成册了,我仍在這兒寫這些瑣碎往事。爲朱神父來說,我寫不寫都沒有關係,神父巳在天主面前得到他的賞報與平安。我寫,只希望道出我們這一群人四十多年來,在天主的安排下相遇、相交、相聚的時刻,朱神父像和煦的春風吹動著我們,讓我們暸解,天主是仁慈的、寬容的,天主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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